大国手 第三卷 第一章---第十章
第一章 抢占桑干河唐兵编制，十人为一火，火有火长，五十人为一对，对有对正，一百人为旅，旅有旅帅，三百人为一团，团有校尉。每个士兵皆备有弓一、矢三十、胡禄（装弓用的器具）、横刀、砺石（磨刀石）、毡帽、毡装、行縢（téng绑腿）各一。
整装的大军马踏黄土卷起漫天尘雾沿着黄河北上，河堤里滔滔的河水翻滚奔流不息，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就像随军的战鼓日夜一直伴随在左右，敲打着每一个人的心。士兵们脸上凝重，机械般的向前急行。大军在麟州、塑州短暂停留，收编了关内道二百七十三府，河东道一百四十一府总共十九万府兵，人马越来越多，可是气氛依旧沉闷。为了能及时赶到面临攻击的云州，大军日夜兼程，连绵的长队倍韵衷隍暄淹回５纳郊梗倍忠肷焦龋裼瘟话闵舷路凇?br>“该死的，这轰隆隆的声音什么时候能停下来。像催命一样。”李瑀坐在马背上，忍不住骂了一句。
寒江回道：“黄河之水，奔流不息，他要是停下来了，那我们大唐就完了。不过话说回来，玉儿，我觉得大家都太紧张了，太紧张了。”
薛玉看了眼身后的大军，说道：“唉……募兵情况不太好，突厥人又是如此残忍凶悍，大家气势上都挺消沉的。希望到云州后情况能好转。”
薛讷望着北面说道：“我有一些担心，突厥人的骑兵行军速度极快。”他停顿了一会儿说道：“我们应该派出一支轻骑哨兵，快速前进去打探一下前方的情况。”
李瑀回道：“薛将军说得是，让我去吧。”
薛讷看了看李瑀，略思片刻说道：“不行！太危险。”
李瑀刚想再说什么，薛玉跟上说：“爹爹，让我去吧！”
“玉儿？……不过，你要小心。”薛讷似乎已经决断。
赵坤一夹马肚，赶了上来，禀道：“老将军，少将军，让小的去吧。”
薛讷盯着赵坤看着：“你？”
“小的原是西北的马贩，这一带的路很熟悉，我带十来兄弟到前面去探路。”
寒江说道：“对啊！赵头是西北人，他去应该最合适了。”
薛讷点了点头：“好！出了山道，你带十名弟兄去探路。记住，快去快回。”
赵坤昂然抱拳道：“遵命！”
翻出山道，眼前豁然辽阔。前方远处飘起一片乌云，黑压压的，让原本就压抑的心情更加抑郁，所有的人都被一层不祥的阴影笼罩着。穿过阴雨的一段路程，唐军在一片红灿灿的夕阳下露营修整。旌旗迎着呼啸的北风飘着，不时的发出猎猎的响声。赵头带着前哨马队扎好马鞍，轻装而上。他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先大部队赶到云州探明情况。十来人翻身上马，穿出营帐飞驰在田野上，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的老长，身在营外影子却还留恋在大营之内，慢慢飘忽着消失在远际。
夜里头上顶着点点星光，山里传来阵阵狼嚎，吓的月亮躲进云中不敢出来。营帐里点起一堆一堆的篝火，相熟的人围成一圈，小声的聊着。
一火中的同伴问道：“火长啊，恁瞅着，俺们还能收编到多少人嘞？”
“谁知道嘞？俺们这一火的，都是河南出来的。听说，募兵的情况不太好嘞，目前只有二十五万人马。”
“哎，俺听说突厥人好喝血，他们杀完人以后都把人头给割了去，把血分了喝嘞。”他说完自己不住的吞了口口水。
“去，恁白胡扯，归吓人嘞。”火长情不自禁的摸了把脖子说道：“好嘞，快些睡吧，明儿还要赶早嘞。”
“恁说，俺们还能活着回来么？”
火长仰起头望着星空，长叹了一口气：“唉！兴许能吧，俺也说不清楚，俺心里老不塌实嘞。”
“嗷呜……嗷、嗷呜……”远出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嚎叫声在空旷漆黑的平原上狂奔，撕咬着惶惶的人心。
慢慢的熬过黑夜，篝火扑哧扑哧地发出碳尽的喘息，空气中弥漫着焦烟刺鼻的臭味。收起行装，在清晨第一缕晨光洒下的时候，大军伴着隆隆的河水撞击声，开始向下一个募兵点塑州前进。
薛玉骑着白色的战马跟着薛讷之后。薛讷闭上眼睛朝着迎面而来的北风猛地抽动了一下鼻子。寒江好奇的问道：“老将军，你在干什么？”
薛讷张开眼睛，严肃的回道：“让大军急速前进！”
“怎么啦？”
“我闻到北面吹来的风中有血腥味。”薛讷说完咬紧牙根，扎在脸上的胡须如钢针一般。
薛玉过来接着说道：“我们行军打仗嗅觉是很重要，它能提供一些前线的异常情况。”
寒江顿时木然，一种极其不祥的思绪在脑海里滚动。但是有一个一直压在心底的事，如今更加的让他不安起来。
马蹄翻飞，大军急驰一连数日。一日晌午，大军依旧在快速前进，饶过一道山沟，大军顿时停滞。大家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景象。一匹血迹斑斑的马，驼着一具耷拉着的尸体徘徊在道中间。远远的就可以看到尸体上竖着一支箭。
寒江心里一阵冰凉，愣在那里不知所措。“驾。”身边的薛玉一个箭跃穿出，奔到那匹马边上，把马上的人搬了下来察看了一番。她高声叫道：“快，快叫军医，他还有气儿。”
听到这句话，大家伙一窝蜂的涌了上去。寒江走近了去看，吓的张大了嘴。那人已经面目全非，满脸的血迹把那张脸染成了红褐色，身上的软甲被拉开了一道道口子，口子里翻出惺红的肉。只有软甲军服还能依稀辨认出是唐军的士兵。军医猛的拔出那人后背心上的箭，一股血柱从箭伤处喷出，那人大叫一声，昏死过去。
薛讷接过军医手里的箭，端详着，嘟囔道：“黑羽、四棱、倒钩，这是突厥人的箭。”
寒江问道：“这么快？突厥兵已经来了吗？”
“我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薛讷突然转身对着传令官说道：“传我口令，原地待命，后队保持一里距离，注意警戒。让轻骑哨兵沿行道五里范围打探，稍有异动立刻回报。”传令官得令拿起令旗，胯下一使劲战马飞奔而去，沿着大军一路传令：“大军全体戒备，轻骑哨兵五里探哨……大军全体戒备，轻骑哨兵五里探哨……”
情况看来很危机，但是全队的阵型还算是整齐，因为大军的旌旗上写着‘薛’字。一名久经沙场的忠武将军，是所有士兵目前信心的源泉，他们相信，只要薛讷在，大军依旧是有胜算的。
“啊！是赵头，他是赵坤。”不知谁突然囔开了。寒江急忙回过身去，推开人群挤了进去。寒江仔细一看那人轮廓和脸型，果然是赵坤。他微微的睁开眼睛，有气无力的说道：“薛将军，我要见薛将军。”
“我在这里，你看到什么情况？”薛讷凑近了以便能听的清楚。
“云，云州，云州失陷了！”赵坤流出两道泪水把眼角的血迹冲淡、化开，露出一丝肤色。
薛讷沉默不语，所有的人都哑然了。赵坤接着说道：“突厥人攻占了云州，他，他们杀人放火，云州的守城将领的头颅，被，被吊在城头。”
寒江就听见身边一阵骚动，这个消息让军心大为震动，队形开始散乱，嗡嗡的议论声传开了。薛讷急忙问道：“那现在突厥的主力部队在哪个方向？”
“我，我们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突厥兵，他们已经开，开始出城向桑干河进发了。”赵坤说完累的闭上了双眼。
薛讷拍了拍了赵坤的肩头，起声喝道：“大军全速前进，赶在明日第一轮太阳出来前，抢占桑干河南岸。不能让突厥人轻易渡过桑干河。”
……
窦怀中吧一封秘信点燃了，美滋滋的盯着手火苗窜啊窜，他乐了。“王积薪啊，只要突厥的大军渡过桑干河，看你拿什么来抵挡他们的骑兵。二十五万，呵呵……二十五万够吗？”窦怀中想着想着眯起三角眼笑了：“哈哈……”
正在得意之时，一只白鸽噗哧着翅膀飞入窦坏忠的书房，他急忙起声，拿起鸽子从鸽腿的竹筒里取出一卷纸。展开对着烛火细看起来：“唐军抢占桑干河，务必设法屠龙首。”
窦坏忠看完，恨恨地捶了一下桌面，心中骂道：“薛讷！姜果然是老地辣。”说完，他微微的眯起眼睛，眼珠一转，嘴角挂出一丝奸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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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厚实的战术
快马飞驰，唐军以最快速度赶到桑干河南岸。隔着湍急的河水，桑干河北岸满地的青黄草地在风下掀起一波波的草浪。安静的让人只能听到河水奔流的喘息声和随着风翩翩起舞的草地唰唰的响声。眼前的景象丝毫没有大战在即的迹象，没有喧嚣，没有战鼓，没有狼烟，没有金戈铁马，甚至连人影也没有。
可是这一切并没有让薛讷那一脸的胡子有丝毫的松懈，它们依旧坚挺的扎在薛讷紧绷绷的脸上，他勒住缰绳高声叫道：“传令大军，伐木安置地笼，落桩建营。快！”令下即行，大军顿时喧闹开去，伐木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寒江不知道为何要抢占桑干河，又为什么如此仓促的安排扎营桑干河南岸而不渡河占北岸，他甚至连什么是地笼也不知道。
二十五万大军的力量确实惊人，当太阳骑上西边山头的时候，一座规模宏大的营地从地面上冒出。一人高的木桩围成大营的外围障，走三十步又是一圈围障，两道围障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防守体系。可是薛讷似乎对此还不太满意，让人从河滩上到围障中间布满了一只只竖着尖刺的木条。寒江估摸着这就是地笼，很显然，它是用来防止马队冲锋的。令他更为惊讶的是唐军在第二道围障后面居然还搭了一个瞭望台。
薛讷独自站在营前，凝视北岸高地上的黄草地。“薛将军，我们为什么不乘势渡过桑干河？我们可以在北岸扎营啊！”寒江走到薛讷身后随着他的目光朝北岸望去。这时轮子、薛玉和将领们都聚了过来。
薛讷漠然的察看着北岸，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似乎没有听到寒江的发问。
寒江好奇的随着薛讷的眼神望去，那块高地上朦朦胧胧地冒出了一些黑影。一个、两个、三个……那些黑影慢慢聚集起来很快占领了高地，寒江估算了一下，最多也就一千多人。半晌过去高地上依旧只有这些人孤零零的站在高地上。
寒江有些兴奋的叫道：“他们就这些人，太好了！我们冲过去把……”说着他转身去叫将领们赶快出击。可是转过身的同时，他看到每个人脸上都异常严肃，不，那是面对灾难时无可奈何的表情。他们闪烁着恐慌的眼光游离在北岸空旷的土地上。
寒江皱了一下眉头，转回身子来回扫看北岸。除了那片高地上不足为惧的千把人外，一切完好如初。他们在担心什么？他们在害怕什么？寒江不禁纳闷起来，“就这些骑兵居然敢来侵略唐朝？可是即便就这些人马竟然也把这些将领吓成这样。”
轰……
什么在响？寒江隐隐约约的听到一种沉闷的响声，极富节奏的震动着空气随着北面吹来的风一并飘了过来，响声在空旷的野外渐渐扩展。
“轰……轰……”响声越来越大，大地微微的颤动，寒江心里开始感到恐惧，灾难来临前的恐惧。但是眼前的桑干河北岸除了高地上那一队千人的部队外并无其他异样，这使得他心中依稀保存着侥幸，“那也许是冬末北方得春雷，也许……”大地颤抖的更加厉害了，轰隆隆的响声越发的震耳欲聋。寒江瞪着双眼死盯着北岸天地分界线，猛然天地分界线上列出一排彪悍的骑兵，黑漆漆的沿着天界线排成一排，从北岸可以看得到的地方一直蔓延到看不见的地方，就好像是有人在天地一线处用炭笔勾勒出一条黑色的分界线。随着骑兵的出现那些轰隆隆的响声嘎然而止。
寒江张着惊愕的嘴，扫看着眼前的突然出现的景象，他希望自己只是一时的眼花，抑或者这一切都是海市蜃楼，他们会像突然出现一样转瞬消失。
薛讷干咳了一下说道：“咳，咳，诸位，我们上瞭望台去看看吧！”
登上瞭望台，朝北岸一看，寒江心底彻底凉了。北岸几乎再也看不到一丝草地，黑压压的一片铺天盖地的大约有二十万身批兽甲的突厥骑兵。
“嘟呜……嘟、嘟呜……”从兽角里发出压抑的号声，掀起一阵阵声浪。薛讷抽出腰里的宝剑，撕开嗓门叫道：“关上营门，弓箭手三层梯队战斗队形。”营地里呼的乱作一团，所有人奔来跑去，寻找自己的位置，号令手挥动令旗叫道：“战斗队形，戒备，戒备……”
高地上传来突厥十姓可汗默啜振奋人心的宣扬：“草原上的勇士们！你们是乌兰巴托天空上的雄鹰，你们是阿尔泰山上的猛兽，你们拥有无坚不摧的力量，你们有天神的庇佑。让我们裸露出雄健的身躯，挥舞起手里的钢刀，去砍下敌人们的头颅吧！”一番慷慨激昂后，突厥的骑兵开始如潮水般涌了过来。他们嘴里喊着围猎时的嘶叫夹紧马肚朝桑干河南岸冲了过来。大地开始颤抖，双耳已经被隆隆的马蹄声笼罩。
唐兵被敌人的气势镇住了，队形微微的向后靠去，突厥骑兵就像是草原上的饿狼，眼中闪着凶残的绿光朝自己扑来。
“身后是养育我们的土地，身后住着我们的父母兄弟，身后是神圣的家园，我们绝不能后对半步。如果死亡是不可避免的，那么，让我们为我们所爱的一切，献出我们的生命！”薛讷在瞭望台上吼道，他及时地鼓舞了一触即溃的士气：“不要害怕，身边站着的是我们的兄弟，如果死亡是不可避免的，那么，让我们手挽手一起到阎王爷哪儿走一遭！”薛讷说着拉起站在一旁的寒江的手，举过头顶。
士兵们抬起头看着薛讷刚毅的脸庞，看了看四周的兄弟。队形重新恢复。有时候集体的力量只需要一句话就能激发出惊人的力量。每一个人都在想：“我的身边还有他们！如果死去，我将不是孤单。”薛讷的话很具激情，寒江情不自禁地和着群情激荡的士兵叫道：“战斗！战斗！战斗！”
弓箭手取出箭搭在弓上，深吸一口气，随时准备张弓射击。轮子冲下瞭望台，夺过鼓手手里的鼓棰，抡起臂膀把战鼓擂了起来。
突厥的骑兵冲到桑干河前的时候寒江忽然知道为什么薛讷只占南岸而不去北岸扎营了。突厥的骑兵在平旷的北岸无可抵挡，可是冲到桑干河时，骑兵的速度已然减至一半，等过了桑干河却又中了地笼的陷阱，能冲到大营围障前的骑兵实际上已经毫无动力可言。
“第一梯队，准备……放！”飕、飕、飕、飕……弓箭手的箭如雨点一般射向营外，突厥的骑兵顿时一个个成了扎满刺的豪猪应声落马。“Perfect！”寒江兴奋的叫了起来，他看到突厥的骑兵几乎连大营的外围围障都没摸到已经倒下一片。
突厥人骑在马上放箭回射，虽使唐军有所损伤，可是毕竟骑射难度不比平地静射，况且围障成了一道坚实的盾牌。突厥骑兵来回冲了数次，毫无斩获，倒损了上千骑兵。
“嘟呜……嘟、嘟呜……”兽角再次响起，突厥骑兵调转马头猖狂逃窜，一会儿如风卷残云一般逃的无由踪迹。
“快，快让我们的骑兵去追击。”寒江生怕逃脱了突厥骑兵。
“不可！全体原地待命，时刻提防突厥兵突袭。”
虽说未能如了寒江心愿出击追寇，可是看着目前的战果，他依旧从心底里佩服薛讷的谋略，他对站在边上的薛讷说道：“老将军，好算计。”
薛讷此时才略略有了一丝宽松的神色：“突厥的骑兵速度快，来去如风，如果我们把部队拉到空旷的平原上和他们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只有扎紧了篱笆，才能和他们抗衡。哦，对了，用你们棋士的话说就是……就是……”
薛玉接口说道：“咱有粮草支援，那就是路数占忧，所以先把棋走厚实了，不怕别人攻击，敌人远道来侵，日久粮草定是负累。是吧，爹爹！”
“呵呵，玉儿说的对。棋理可通万事。”薛讷的这句话突然让寒江想起什么来。魏延庭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语：“棋中小宇宙，宇宙皆是棋。万物都蕴涵棋理，就看你能悟出多少了！”寒江痴痴的自语道：“悟！”
……
默啜回到营帐内，愤怒的将头盔砸向帐内悬挂的地图。“薛讷！薛讷！老子和你没完！”
“可汗何必如此动怒呢！”营帐内一名汉人用尖细的声音说道：“我们汉人有句俗话，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恩？”默啜转了转虎眼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我家主公已经安排好了，阴山西面的丰州是我们的人把守，您大可不必去理会，让您准备攻击丰州的十万军队沿黄河南下去攻朔州，把薛讷引出大部队。我自有办法让薛讷乖乖入套的办法。”
“哦？”默啜似乎有些不太相信，他沉思片刻，笑着说道：“哈哈……我们草原的勇士都累了，需要休息，今天就算了，不议了。”
那名汉人走出营帐，低声骂了句：“老土。”骂完径自走进了自己的帐内。
默啜叫来骑兵大将骨顽烈，“我不信汉人，汉人的花花肠子比乌德鞬山上弯道还要让人难以琢磨。你是大将，你说我们该怎么般。”
“可汗说的对，汉人的狡猾就像是草原上的野狐，不过……”骨顽烈顿了顿。
“你最近的脾气怎么越来越像汉人了，有什么就说什么。”
“我觉得，我们可以利用汉人去对付汉人，他们要的是江山，我们要的是牛羊和女人。”默啜看了眼骨顽烈，两人同时露出一脸坏笑：“哈哈……”
第三章 不速之客
接连几日北岸异常的平静，突厥人似乎比寒江想的要更有耐心，而这却远比硬碰硬的战斗更让人担心。这日日上中正，薛玉焦躁不安的在营帐内来回走动，一会儿察看营防一会儿探看伤员，自己也吃不准到底要做什么。
漫无目的的薛玉辗转走到中军大帐前，她有些烦躁地进了大帐。看到寒江端坐在几案前，咬着笔头沉思着。
寒江抬头一看是紧皱眉心的薛玉，忙收回思绪说道：“玉儿，我看你最近有些心神不宁，到底有什么事呢？”
“我也说不清楚，自从青龙剑被那黑衣人夺了去。我就觉得似乎有些不太正常，可是……”薛玉疲惫的靠倒在椅子上。她缓过神来，看着拿着笔杆的寒江好奇的问道：“咦？你在写什么？”
寒江笑道：“呵呵，老将军说的棋道可通万事，我很受用。我在思考着怎么把棋道结合到战场。可是终究不是件简单的事。这不，几天了，还是无从下手。”
“把棋道结合到战场？你的怪念头可真多。”薛玉似乎被寒江匪夷所思的想法给逗乐了，抿着嘴偷笑起来。
“哎，对了，玉儿你去看过赵头了没？听说他前两天金疮又崩裂了。”
“我去看过了，赵头的伤势可不轻，居然到现在还没完全愈合。”
“是啊！好像那伤越发的严重了。”寒江不禁皱了皱眉头。
两人说着，大帐外一阵喧哗。不一会儿，一名血染战袍的士兵被两人架进了大帐。寒江惊呼：“怎么回事？突厥人来偷袭了？”
“报，他是朔州突围的大帅所部骑兵。”
“朔州？”薛玉腾一下站起来，抢上前去，扶起那人急切的问道：“朔州怎么样了？我爹爹情况如何？”
那人干枯的嘴唇向外翻着，留出一道道深裂，干渴的喉咙使他的声音嘶哑的让人难以入耳。当他看到薛玉顿时一脸惊讶，使出全身的气力一把抓住薛玉的臂膀，叫道：“少将军，你，你，你没事啊！……”他突然把满脸的兴奋和愉悦转成惊恐，撕声叫道：“快，快去救老将军！”
“前天夜里，突厥大营有信使夜探朔州，送去了少将军的佩剑。说是，少将军夜袭突厥大营被俘，并称次日将在北曹山处斩，次日一早老将军便带了一万兵马出城前往北曹山。在北曹山下遇到突厥人的主力……”
薛玉脑子嗡的一下空鸣，她甩身冲出大帐，叫道：“轻骑，轻骑跟我来！”
寒江急忙跟了出来，抢过一匹战马翻身上马，看到轮子此刻茫然的走了过来，便说道：“轮子，守住大营，无论发生什么事，大军不可擅自出营，违令者斩！”说罢，他便跟着薛玉领着数千轻骑冲出大营往西而去。
狼烟滚滚燃四方，草青黄，水茫茫，狂刀所向敢问谁相抗，马悲撕，泪满眶，忠魂报国铁骨埋他乡！
北曹山下尸横遍野，空气中夹着焦炭和血腥味，旌旗残破的垂着。薛讷手拄着大刀屹立在一堆突厥人的尸体上，身上刺满狼牙箭，双眼怒目而瞪，北望江山，一脸的胡须在空中舞动着，风中依旧飘荡着他的嚎叫；“杀！”
突厥人已经退去，可是薛讷的尊容却让他们不敢冒犯，就如此让他如战神一般永远阻挡在突厥人南侵的路上。
薛玉冲到爹爹面前，抱住他的尸体失声痛苦，薛讷似乎有所感应般闭上双眼慢慢倒在了薛玉的怀里。所有的士兵皆下马单膝跪地，低首默送忠武将军归位。
寒江湿润着双眼，将牙咬的嘎嘎直响。他忽然想到一件比哀悼更让人痛心疾首的事。他登上半山朝朔州方向望去，天际间一条通天的黑烟预示着最不幸的事实——朔州失陷了！
朔州的失陷意味着，大军的退路被掐断了。二十几万大军居然被三十万突厥兵围在了桑干河南岸，更要命的是，军中的精神支柱轰然间坍塌。回到大营中，寒江时刻都能听到角落里的哀叹之声。老将军突然的消亡，时得刚建立起来的军心即刻间风雨缥缈起来，表面上随没有多少波动，可是人心的惶惶只有一张纸那么薄了。
寒江回到大帐里，沉思着：“我必须要做些什么。老将军不在了，玉儿几近崩溃，大军被围，外无援兵，内无良将。难道这次真的就完蛋了？不，老将军说过，棋道通万事，棋道通万事……棋道……”
轮子心急火燎的冲进大帐：“朔州被突厥人攻占了。我们的退路被掐断了。”
寒江点点头，没说什么。
“你现在有什么办法吗？要不我们强行往南撤？”轮子见寒江依旧没有丝毫反应，接着说：“都说下棋宁输数子，勿失一先，我们一定要抢先行动啊！”
寒江脑子豁然亮堂起来，他嗖一下站起来道：“等等，轮子，你刚才说什么？”
“恩？抢先行动。”轮子茫然的看着寒江。
“不，再前面一句。”
“棋宁输数子，勿失一先。”轮子越发的莫名其妙起来。
寒江嘴里自言自语道：“对了，就是这个了。就是这个了。”说着，他拿起桌上笔在纸上写道：“十诀：一曰：不得贪胜；二曰：入界宜缓；三曰：攻彼顾我；四曰：弃子争先；五曰：舍小就大；六曰：逢危须弃；七曰：慎勿轻速；八曰：动须相应；九曰：彼强自保；十曰：势孤取和。”
轮子凑上前来，看到纸上寥寥数字，不解的问道：“十诀？都什么时候了，还写棋诀？”
寒江有些兴奋的说道：“当初我们接报突厥欲攻击云州之时，老将军命大军急速前进，这应了‘动须相应’。后来，得知云州已然失守，老将军当机立断抢占桑干河南岸而不去北岸扎营，这就是‘入界宜缓’。敌强我弱，固守南岸建筑工事，这是‘彼强自保’、‘慎勿轻速’。首战得胜，我欲追击，老将军及时制止，是谓‘不得贪胜’。安顿妥当后，又挑时机骚扰敌营，正是‘攻彼顾我’。”
轮子听着不住点头道：“妙，绝妙！棋诀竟是兵法！”
“老将军曾经和我说过，棋道通万事，目前我们既然已经深陷绝境，何不从棋上找一条出路？”
轮子看出寒江眼中闪着一丝光芒：“王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了？”
“呵呵……去，升帐把所有将领都全叫来，啊，对了还有赵头。”
一通鼓噪之后，大军所有的将领都聚集到了中军大帐内。寒江在桌面上放着三支令牌，他拿起第一支令牌说道：“王将军，明日清晨，你领五万兵马直突南面，如突不出去则晌午回营。”王将军得令接过令牌。
寒江接着说：“黄将军，明日晌午，你领五万兵马多配轻骑等王将军的兵马回营立刻出击，依旧是突南面，同样如果突的出去则罢，突不出去黄昏前回营。”黄将军也自接了令牌去。
最后桌面上留下了唯一支令牌，寒江看了一圈大帐里的将领，说道：“赵坤接令。”
赵头忽的激灵了一下，回道：“到，到，到！”
“明日等黄将军出营后一个时辰，你领五千轻骑冲过朔州，急速赶到丰州务必请左将军长孙清发兵前来增援。”
赵头上前接过令牌看了眼寒江道：“得令！”一切交待完毕，所有的人都退下准备，大帐内只留下了薛玉和寒江。
薛玉勉强从悲伤中挣脱出来，上前问道：“那我呢？”
寒江回道：“你留在中军，明日我要和你下盘棋。”
“下棋？我是薛家军的少将军，在如此危难时刻，我怎么能自顾自下棋？”薛玉有些气愤。
“那你要如何？出去和全营的将士说，我们被三十万突厥兵围困了，我们身陷绝境？”寒江缓了缓接着说道：“你目前薛家军唯一可以鼓起他们士气的人，只有你表现的镇定自若，才能让他们有信心。五天，给我五天时间，五天后我会有办法突围甚至击退突厥的。”
当夜，寒江来到郭子然的营帐内，和郭子然说道：“子然，你怕突厥人吗？”
郭子然本想一挺胸说不怕的，可一想始终还是怕，只能又缩了回去。低声说道：“怕！”
“那我如果让你投靠突厥你可愿意？”
“啊！那不成，我郭子然再混，也不干那缺德事。”这次郭子然的胸确实是挺起来了。
寒江附到郭子然耳边一阵耳语，郭子然不住的点着头，却到最后猛的摇起头来说：“不成，不成，我还是怕。”
“要的就是你这种萎萎懦懦的样子。如果你不去，我们二十几万大军就得完蛋。”寒江正色严厉的说道。
郭子然从来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成为如此关键的英雄人物，可惜，这样的英雄所担的风险实在大的让他不寒而栗。
“他娘的，老子千年难得做一回英雄，老子豁出去了。”郭子然的话说得慷慨激昂可是两腿却依旧止不住的在发抖。
第四章 十诀
接连几日北岸异常的平静，突厥人似乎比寒江想的要更有耐心，而这却远比硬碰硬的战斗更让人担心。这日日上中正，薛玉焦躁不安的在营帐内来回走动，一会儿察看营防一会儿探看伤员，自己也吃不准到底要做什么。
漫无目的的薛玉辗转走到中军大帐前，她有些烦躁地进了大帐。看到寒江端坐在几案前，咬着笔头沉思着。
寒江抬头一看是紧皱眉心的薛玉，忙收回思绪说道：“玉儿，我看你最近有些心神不宁，到底有什么事呢？”
“我也说不清楚，自从青龙剑被那黑衣人夺了去。我就觉得似乎有些不太正常，可是……”薛玉疲惫的靠倒在椅子上。她缓过神来，看着拿着笔杆的寒江好奇的问道：“咦？你在写什么？”
寒江笑道：“呵呵，老将军说的棋道可通万事，我很受用。我在思考着怎么把棋道结合到战场。可是终究不是件简单的事。这不，几天了，还是无从下手。”
“把棋道结合到战场？你的怪念头可真多。”薛玉似乎被寒江匪夷所思的想法给逗乐了，抿着嘴偷笑起来。
“哎，对了，玉儿你去看过赵头了没？听说他前两天金疮又崩裂了。”
“我去看过了，赵头的伤势可不轻，居然到现在还没完全愈合。”
“是啊！好像那伤越发的严重了。”寒江不禁皱了皱眉头。
两人说着，大帐外一阵喧哗。不一会儿，一名血染战袍的士兵被两人架进了大帐。寒江惊呼：“怎么回事？突厥人来偷袭了？”
“报，他是朔州突围的大帅所部骑兵。”
“朔州？”薛玉腾一下站起来，抢上前去，扶起那人急切的问道：“朔州怎么样了？我爹爹情况如何？”
那人干枯的嘴唇向外翻着，留出一道道深裂，干渴的喉咙使他的声音嘶哑的让人难以入耳。当他看到薛玉顿时一脸惊讶，使出全身的气力一把抓住薛玉的臂膀，叫道：“少将军，你，你，你没事啊！……”他突然把满脸的兴奋和愉悦转成惊恐，撕声叫道：“快，快去救老将军！”
“前天夜里，突厥大营有信使夜探朔州，送去了少将军的佩剑。说是，少将军夜袭突厥大营被俘，并称次日将在北曹山处斩，次日一早老将军便带了一万兵马出城前往北曹山。在北曹山下遇到突厥人的主力……”
薛玉脑子嗡的一下空鸣，她甩身冲出大帐，叫道：“轻骑，轻骑跟我来！”
寒江急忙跟了出来，抢过一匹战马翻身上马，看到轮子此刻茫然的走了过来，便说道：“轮子，守住大营，无论发生什么事，大军不可擅自出营，违令者斩！”说罢，他便跟着薛玉领着数千轻骑冲出大营往西而去。
狼烟滚滚燃四方，草青黄，水茫茫，狂刀所向敢问谁相抗，马悲撕，泪满眶，忠魂报国铁骨埋他乡！
北曹山下尸横遍野，空气中夹着焦炭和血腥味，旌旗残破的垂着。薛讷手拄着大刀屹立在一堆突厥人的尸体上，身上刺满狼牙箭，双眼怒目而瞪，北望江山，一脸的胡须在空中舞动着，风中依旧飘荡着他的嚎叫；“杀！”
突厥人已经退去，可是薛讷的尊容却让他们不敢冒犯，就如此让他如战神一般永远阻挡在突厥人南侵的路上。
薛玉冲到爹爹面前，抱住他的尸体失声痛苦，薛讷似乎有所感应般闭上双眼慢慢倒在了薛玉的怀里。所有的士兵皆下马单膝跪地，低首默送忠武将军归位。
寒江湿润着双眼，将牙咬的嘎嘎直响。他忽然想到一件比哀悼更让人痛心疾首的事。他登上半山朝朔州方向望去，天际间一条通天的黑烟预示着最不幸的事实——朔州失陷了！
朔州的失陷意味着，大军的退路被掐断了。二十几万大军居然被三十万突厥兵围在了桑干河南岸，更要命的是，军中的精神支柱轰然间坍塌。回到大营中，寒江时刻都能听到角落里的哀叹之声。老将军突然的消亡，时得刚建立起来的军心即刻间风雨缥缈起来，表面上随没有多少波动，可是人心的惶惶只有一张纸那么薄了。
寒江回到大帐里，沉思着：“我必须要做些什么。老将军不在了，玉儿几近崩溃，大军被围，外无援兵，内无良将。难道这次真的就完蛋了？不，老将军说过，棋道通万事，棋道通万事……棋道……”
轮子心急火燎的冲进大帐：“朔州被突厥人攻占了。我们的退路被掐断了。”
寒江点点头，没说什么。
“你现在有什么办法吗？要不我们强行往南撤？”轮子见寒江依旧没有丝毫反应，接着说：“都说下棋宁输数子，勿失一先，我们一定要抢先行动啊！”
寒江脑子豁然亮堂起来，他嗖一下站起来道：“等等，轮子，你刚才说什么？”
“恩？抢先行动。”轮子茫然的看着寒江。
“不，再前面一句。”
“棋宁输数子，勿失一先。”轮子越发的莫名其妙起来。
寒江嘴里自言自语道：“对了，就是这个了。就是这个了。”说着，他拿起桌上笔在纸上写道：“十诀：一曰：不得贪胜；二曰：入界宜缓；三曰：攻彼顾我；四曰：弃子争先；五曰：舍小就大；六曰：逢危须弃；七曰：慎勿轻速；八曰：动须相应；九曰：彼强自保；十曰：势孤取和。”
轮子凑上前来，看到纸上寥寥数字，不解的问道：“十诀？都什么时候了，还写棋诀？”
寒江有些兴奋的说道：“当初我们接报突厥欲攻击云州之时，老将军命大军急速前进，这应了‘动须相应’。后来，得知云州已然失守，老将军当机立断抢占桑干河南岸而不去北岸扎营，这就是‘入界宜缓’。敌强我弱，固守南岸建筑工事，这是‘彼强自保’、‘慎勿轻速’。首战得胜，我欲追击，老将军及时制止，是谓‘不得贪胜’。安顿妥当后，又挑时机骚扰敌营，正是‘攻彼顾我’。”
轮子听着不住点头道：“妙，绝妙！棋诀竟是兵法！”
“老将军曾经和我说过，棋道通万事，目前我们既然已经深陷绝境，何不从棋上找一条出路？”
轮子看出寒江眼中闪着一丝光芒：“王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了？”
“呵呵……去，升帐把所有将领都全叫来，啊，对了还有赵头。”
一通鼓噪之后，大军所有的将领都聚集到了中军大帐内。寒江在桌面上放着三支令牌，他拿起第一支令牌说道：“王将军，明日清晨，你领五万兵马直突南面，如突不出去则晌午回营。”王将军得令接过令牌。
寒江接着说：“黄将军，明日晌午，你领五万兵马多配轻骑等王将军的兵马回营立刻出击，依旧是突南面，同样如果突的出去则罢，突不出去黄昏前回营。”黄将军也自接了令牌去。
最后桌面上留下了唯一支令牌，寒江看了一圈大帐里的将领，说道：“赵坤接令。”
赵头忽的激灵了一下，回道：“到，到，到！”
“明日等黄将军出营后一个时辰，你领五千轻骑冲过朔州，急速赶到丰州务必请左将军长孙清发兵前来增援。”
赵头上前接过令牌看了眼寒江道：“得令！”一切交待完毕，所有的人都退下准备，大帐内只留下了薛玉和寒江。
薛玉勉强从悲伤中挣脱出来，上前问道：“那我呢？”
寒江回道：“你留在中军，明日我要和你下盘棋。”
“下棋？我是薛家军的少将军，在如此危难时刻，我怎么能自顾自下棋？”薛玉有些气愤。
“那你要如何？出去和全营的将士说，我们被三十万突厥兵围困了，我们身陷绝境？”寒江缓了缓接着说道：“你目前薛家军唯一可以鼓起他们士气的人，只有你表现的镇定自若，才能让他们有信心。五天，给我五天时间，五天后我会有办法突围甚至击退突厥的。”
当夜，寒江来到郭子然的营帐内，和郭子然说道：“子然，你怕突厥人吗？”
郭子然本想一挺胸说不怕的，可一想始终还是怕，只能又缩了回去。低声说道：“怕！”
“那我如果让你投靠突厥你可愿意？”
“啊！那不成，我郭子然再混，也不干那缺德事。”这次郭子然的胸确实是挺起来了。
寒江附到郭子然耳边一阵耳语，郭子然不住的点着头，却到最后猛的摇起头来说：“不成，不成，我还是怕。”
“要的就是你这种萎萎懦懦的样子。如果你不去，我们二十几万大军就得完蛋。”寒江正色严厉的说道。
郭子然从来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成为如此关键的英雄人物，可惜，这样的英雄所担的风险实在大的让他不寒而栗。
“他娘的，老子千年难得做一回英雄，老子豁出去了。”郭子然的话说得慷慨激昂可是两腿却依旧止不住的在发抖。
第五章 第五天
“报……唐军五万人马朝南突围。”“恩？汉人的嗅觉比草原的猎狗还要厉害。” 突厥十姓可汗默啜稳坐大帐内，四下突厥的将领围坐在通火的炉膛，他们用尖刀一片片把肉的从吊着的牛犊身上割下放到火中煎烤，火苗添着鲜肥的牛肉，肉吱吱的叫唤着，油像泪水一般从牛肉上趟下来。默啜吞进一片烤的金黄的牛肉，满嘴油光，随即端起银碗仰头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洒下的酒顺着默啜的脸流淌下来。
流淌下来士兵的血，把大地染成了红色。
默啜抹了把嘴，叫道：“传令，让西面朔州的骑兵向南面增援。”
传令官接令转身就要步出大帐。突然，一个尖细的声音喝道：“慢！”传令官迅即转身停住。
一名汉人走近十姓可汗，说道：“大汉三思。”
“恩？”默啜瞥了他一眼，继续咀着牛肉。想了片刻说：“王大人有何高见啊？”
那汉人说道：“此乃声东击西之计，小心薛……唐军乘我们调兵之际从西面突围。”
“恩？……”默啜停下了咀嚼，汉人的话似乎触动了默啜。“等等！……等等再说。”他招回了传令官。
……
桑干河南岸唐军营地的大帐，帐门大开，所有路过大帐的士兵都能听到里面传出来乒乒的落子之声。
“哎！听说了没有，一早就派了五万人马往南去了，好像是说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恁白胡扯，恁莫看到少将军和督军在下棋嘞！”
“就是就是，如果我们被围困了，他们哪还有心思下棋。再说了，退一万步说，就算被围困了，看他们这架势，八成有办法突出去。”
“我想也不太可能……不行，我还是再到大帐那儿去瞧瞧。”
棋盘上杀着正酣，薛玉无心下棋，只是碍于寒江的面子，耐着急切的性子和寒江对坐一弈。她满心只盼早点结束棋局，好谋划突围的计策。故而四处用强围逼着把寒江中腹的一块孤棋罩住，一旦屠龙，棋局也就结束了。粗一看寒江的黑棋就地做活是不可能的了，突围吧！这块孤棋离开右边黑棋厚实的大本营路漫漫，只有隔着白棋包围的左边零星的有几枚黑棋飘着。
“呵呵，好强的手段啊！早知道就不让你三子了。”寒江有些苦笑着言道。
薛玉并不接话，只顾着算棋。
寒江捻出一枚棋子拍在棋盘上，刺了一手，企图从右边突围寻找头绪。薛玉心想：“早些杀了，早些结束，实在不是下棋的时候。”她略思片刻，将棋子重重的拍到棋盘上，将右边的路封了个结结实实。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一早带着五万人马的王将军拖着疲惫军队进了大营。这队人马前脚进了大营，黄将军的五万军队后脚就冲出了大营，一切依照昨日寒江所授之策部署。
王将军进了大帐，单膝跪地，摘下盔帽夹在腋下。禀道：“末将有辱使命，未能冲出敌军包围，甘受军法处置。”
寒江上前扶起王将军笑道：“本就不让你冲出去，你冲出去了，我们怎么办呢？呵呵……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下去歇息去吧！接下来就要看黄将军的了。”过了半晌，寒江有些不安起来，他叫来传令官说道：“传令下去，让赵坤早些准备，我看他要提前动身。”
突厥的南围之队本以为一早唐军突围，直到晌午未有成效，而后退兵。今日一仗已然结束，不想忽的又来一对唐军。领军的大将骨顽烈心想不好，今日唐军铁了心要从南面突围了。如果当真如此，目前疲惫的军队无法完成阻击。他急忙叫道：“轻骑，轻骑！快，传我口信，唐军执意南突，让大汉速派骑兵增援，速派骑兵增援！”轻骑兵翻身上马呼啸而去。
“什么？唐军又从南面突围了？”默啜瞪着虎眼呼一下从兽皮大椅上站了起来，噔，噔，噔……用力的来回跺着步子。叫道：“来，来，来，给我传令，命朔州的骑兵立刻增援骨顽烈，快！一定要堵住唐军南突。”
“大汗！不可草率啊！”那汉人极力的想说服大汗。
默啜一把将那汉人提了起来，咬着牙说道：“你刚才说他们是声东击西，我看是你在声东击西。再不增援，他奶奶的唐军就要消灭我南围的部队了。以前我说强攻，你说有薛讷在，我信你，可如今薛讷已经死了，那大营里就只剩下一群娃娃领着胆战心惊的大军，我们还怕什么？我们是草原最好的猎人，我可以从空气中嗅出唐军在颤抖。”说完他一使劲把那汉人推了出去。“我告诉你，王大人，王公公，你和你们家主子当初可是求着我出兵的。”
王公公摔了一个屁股墩，哭丧着脸说道：“哎！……大汗，给我一支轻骑，我去西面。我怕唐军的突围是金蝉脱壳，为了能向西面的丰州求援军啊！”
默啜停下了焦躁的脚步，西面？他轻笑了一下说：“西面不是你们的人把守的吗？求援？不发就是了。你们汉人不是最会找理由的吗？难道还要我来教你？”
王公公爬起身来，说道：“把守的人是我们的人，可是，可是还有一个人是这次计划外的！”
“恩？谁？”
“宋王的大公子，李瑀！”
……
日渐黄昏，寒江拍下一子继续从右边跨出以寻突围之策，薛玉低首沉思起来。跨？我冲断，这样就能把黑棋断在包围圈里面了，可如此我也被断开……不惧怕，作战当是我有利。薛玉似乎已有胜算，正想捻子拍上棋盘。帐外传来一阵喧闹：“回来了，黄将军回来了。”
寒江有些焦躁起来，说道：“玉儿，这棋暂且到此，你再好好想想，四天后我们再下。”
“恩？四天后？为什么要到四天后再下？”薛玉满怀不解。
“好了，四天后自然明白了。我们去看看黄将军他们的情况吧！”说着寒江便和薛玉出了大帐。
黄将军从马背上几乎是跌下来的，哭道：“本来突围几尽成功，不想突厥人的骑兵赶到，我们实力太过悬殊，五万人马，折，折损近半！”
寒江脸上流露出莫名的兴奋，叫道：“突厥人骑兵果真增援了？”
黄将军惊讶的点着头，“是主力骑兵。”
“好！太好了！”寒江冲出人群登上瞭望台，望着西面的夕阳余晖嘟囔道：“这就好，这就好啊！”突然他想起什么来，转身冲下瞭望台，将黄将军拉过一边低声问道：“还有一个任务完成的如何？”
黄将军看了一下四周回道：“在敌军最薄弱的时候已经完成了。督军放心。”
寒江微笑着点着头：“好，接下来就要看他们的了。”
……
第二天一早，王公公骑着马冲回了大营，翻身下马，一脸不悦的径直冲进了大帐，人未进帐，便已嚷开了：“不听善言，这下麻烦了。”
进了大帐王公公这才发现此时大帐内正是首领会议，不由的心里一虚，放低了声音。
默啜看上去颇为得意，说道：“知道了，不就是一个小军官带五千人马从西面突围了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王公公很诧异的看着大汗：“大汗是如何知晓的？已有哨兵通报？”
“没有!”
“你派人监视我？”
“哎！你想哪儿去了，得了，你也别瞎猜了，我来给你引见一个人。”默啜大手一挥指着左手边坐着一个人，他正手忙脚乱的吃的欢快，以至于默啜指他的时候手里竟还抓着一直羊羔腿。他西皮邋遢的冲着王公公笑了笑。说道：“呵呵，看来投降的不止我一个啊！大汗，由此可见，您可是明主啊！”
王公公颇为警觉的问道：“他是？……”
“小的叫郭子然，太原人士……”还没等郭子然说完，王公公便说道：“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一直跟着那名棋待诏的随从。在洛阳白马寺捐金子给佛祖镀金身的人。”
“呵呵，王公公记性可真好，那就是小的。”郭子然本就一副混混模样此刻更显得贪婪无耻的模样。
“用你们汉人的话说郭公子是识时务之大杰。他为我们送来了唐军的情报。真是及时啊！来，郭公子，喝！”默啜一口将酒干了，朗声大笑起来。郭子然也和着笑起来。
王公公突然拔出宝剑直指郭子然而去，郭子然吓的屎尿横飞一下滚出去老远躲到默啜铠甲架后面偷偷露出半个脑袋来说道：“你，你，你，你想干什么？好家伙，暗施冷剑啊！不高兴老子来，就让老子走，老子回太原去还，还，还是响当当一号人物。”
默啜也没料到王公公会有如此一处，有些挂不住了。他把酒杯砸向王公公，不偏不倚真好击中他的手腕，将宝剑打了下来。“够了，王大人，别得寸进尺，你别忘了，这里是我突厥的大营。”
王公公本只想一试郭子然，却见他当真是个怕死的无赖之徒，心下宽了不少，又听大汗微怒之言，急忙赔礼道：“我只是试试，郭公子是否是习武之人。玩笑，玩笑而已。”
郭子然战战兢兢的从铠甲架后面一点点挪了出来：“吓死我了，以后再开这种玩笑我和你急啊！”
“好，好，汉人都说不打不相识，以后大家就一起为击败唐军同心协力。来，喝！”
郭子然一连两日在突厥大营内私下散布：唐军援军将至，人数惊人。没多久这条消息传遍了突厥的大营。默啜所闻也颇为震惊急招将领升帐商议对策。
郭子然说道：“早在我逃出唐军大营的时候我就曾听督军王积薪说南面将有数十万援兵。”
“哦？”默啜似乎很吃惊。
王公公阴笑了一下说道：“胡说八道。大唐闹灾哪来怎么多兵？”
“信不信由你们，反正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郭子然开始耍起街痞脾气来。
“哈哈……”王公公大声笑道：“你早知道有援军，你还会来投靠我们？”
郭子然顿时哑了火，一切理由在此时显得很惨白。
默啜看了两人一眼，竟也吃不准该听谁的。 “传令明日四路和围唐军大营！” 默啜始终觉得汉人是靠不住的，一切还是要靠骑兵来结束。郭子然觉得自己已经尽了全力，当明日的太阳升起的时候正好是当初答应王积薪期限的第五天。第五天，不知道是一个噩梦的结束还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第六章 反包围
薛玉顶着满天的星光，月光披在身上，站在瞭望台上注视着无垠的黑幕。隐隐的传来草原狼的嚎叫一波跟着一波向大营袭来。这几日来，寒江力排众议，按兵不动，强命各部调整修养，只将大营牢牢守住。所有人都不明白一开始极力主张突围的督军为何突然又放弃了突围？他们慢慢觉得，现在唯一可以指望的就是西面赵坤能搬来长孙清的援军。同样的疑问也随风飘荡在薛玉的心中，爹爹的突然离去使她顿感无助，以往再困难也有爹爹指点迷津，如今只剩下了一位可以笑傲围枰却对行军打仗一窍不通的棋待诏。
“你在看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寒江也来到瞭望台。
薛玉回头看了一眼：“我在想，如果爹爹还在，他会怎么做。”
“明天就是第五天了，希望他能成功。”寒江望着头顶上的星空轻声说道。
“王积薪，你是在等长孙清的援兵吗？如果赵坤请不动援兵怎么办？”薛玉欲言又止。
“你想问，为何我下令不许突围吗？”寒江看出了薛玉的心思。
“是的，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被围的第一天突围，而后就停止了呢？突厥人为何也不进攻？”
寒江想着看了眼薛玉，开口想说什么，突然转口说道：“……玉儿你还记得我们那盘没下完的棋吗？明天，明天就有结果了。”
“明天？”
“是的，明天当东面太阳露出第一缕阳光的时候，我们在这里下完它。”
薛玉瞪大了双眼不解的问道：“这里？在这里？大营的瞭望台上？”
寒江笑了笑：“是的。等棋局结束的时候也许就有结果了。”薛玉转过头依旧困惑的望着远方。
微风中大地将初日托出地平线，阳光滋润着万物赋予它们新的生命，二十几万大唐军马也沐浴在这新日的普照中，可是他们的命运却无法预料。
“撤去地笼，敞开大营，所有士兵整装坐在营帐内不许出营帐半步。”这是今日寒江下的第一条军令，也是唯一一条，不许问为什么，只有无条件执行。
而寒江此刻正和薛玉端坐在瞭望台上。所有将领和士兵在心中的恐惧里又加上了迷茫。
“督军这是干什么？不突围，却在这里等着被突厥人打？”王将军有些焦急的抱怨道。
“督军自有他的想法，我们照办就是了。”黄将军满怀信心的宽慰王将军。
“还有，杨明和郭子然到那里去了？这两个人自从你我突围的时候就不见了踪迹。”
黄将军看了他一眼，四下环顾了一下，凑近他的耳根轻声说道：“天机不可泄漏。”
“哦？”王将军顿时陷入了沉思，他们？去哪儿了？难不成上天庭请天兵了？
棋盘上依旧是几天前留下的棋局，薛玉看了看棋盘抬头说：“我们……”
“下，下完就有结果了！”寒江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不等她说完便打断了。
薛玉摇着头从棋钵里取出一枚棋子。棋局正到上次中断之时，黑棋跨，意欲逃出白棋的包围。乒，断！薛玉敲下一子，棋子和棋盘碰撞发出的声音回荡在静谧的大营内，营帐内所有的人都听到了这有些和气氛格格不入的声音。
天际边出现了浓浓的一条黑带，隆隆的马蹄声不再是单单从桑干河北岸传来，这次它从四面八方传来。
默啜骑着最为雄健的高头马站立在土丘上望着唐军大营，渐渐的他把眉头拧了起来：“轻骑，轻骑，去，看看唐军为何一点动静也没有。”半晌后，一匹轻骑飞奔回来，哨兵禀道：“报……唐军大营营帐敞开，里面毫无动静……”
“恩？妈的，他们突围了？”默啜愤怒的骂道。
“禀大汗，唐军并没突围，他们的督军在，在……”
“在干吗？快说。”默啜显得很不耐烦。
“他们在大营的瞭望台上坐着，像是在玩一种游戏。”
默啜困惑不安的看了眼边上的王公公，又转头看了看郭子然问道：“他们在玩什么把戏？”
郭子然上前回道：“大汗，他们在玩一种古老的游戏。”
“恩？游戏？什么游戏？”
“一种用黑白棋子围地的古老游戏，我们称之为——围棋！”郭子然眼神中不经意间流露出自豪。
“汉人就喜欢这些无聊的游戏，两军对垒了还不忘嬉戏，岂能不亡？哈哈……”默啜竟开怀起来。
“大汗，我不得不提醒一下，唐军大营营帐敞开，督军嬉戏，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阴谋？”郭子然说完偷偷的瞥了眼默啜，他看到默啜似乎被自己的话击中，陷入了沉思，不禁欣喜。
“大汗不可犹豫，当一举击破。”王公公突然从旁插道。
默啜眼珠转了一圈问道：“说说你的看法。”
王公公走到默啜和郭子然中间，将他们分开，接着说道：“三国时期，蜀国丞相诸葛亮被魏国大将司马懿围在西城中，援兵不至。情急之下使了个空城计，他大开城门，端坐城头抚琴以嬉，司马懿疑为其使诈，不敢进兵，错失一举歼灭的时机。大汗切不可重蹈覆辙啊！”
郭子然欲想回辩，却被王公公隔开，他接着抢道：“大汗当机立断，下令出击吧！”
默啜想了想抽出腰间的弯刀，举过头顶。刚想号令，郭子然叫道：“大汗三思啊！我临逃出唐军大营的时候偷听到督军王积薪和少将军薛玉密谈，称近期将有援兵至。他们今日一反常态定是有所图谋。”
默啜后脊梁抽了一下，高举的弯刀慢慢的垂了下来。半晌后低声说道：“轻骑再探！大军原地待命！”
郭子然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又回到胸中，他长出了一口气，却看到王公公目露凶光的盯着自己，吓的汗水直流。
“大汗，即便不立刻进攻，请调拨兵马重点布防西面防线，以防丰州援兵增援。”
“恩，有道理，王公公考虑的周到。”郭子然此刻的附议颇出乎王公公的意料，王公公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瞄了眼郭子然。
默啜也很意外的盯着他们两，唐军当日突围确有千余骑从西面突围，应当是去请救兵了。思绪停当后他说道：“恩！有道理，传令，各部调拨兵马增援西面防线。”
日渐中正，突厥的布防已然调整完毕，默啜有些按捺不住，他的坐骑焦躁的在大军前来回奔袭。
“不能再等了，即便他们有埋伏，我们草原的勇士也不会退缩，雄鹰即便蒙上眼睛依旧勇往直前。”默啜再次抽出手里的弯刀，挥向了空中。等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眩目的弧线后指向唐军的大营时，万骑奔涌冲向桑干河南岸。郭子然闭上了双目，心中暗道：“王哥，我尽力了，你说的神兵到底在哪里啊！”
……
薛玉低声说道：“王积薪，你的棋被围了，逃不出去了吧！我们是不是可以结束了，突厥的兵马已经开始进攻了……”
寒江抬头看了看升起的太阳，说道：“别急，快了，应该就来了。”
薛玉说：“你想从这里跨断突围？没用的，我直接冲断了，你逃出不去的。”
“哦？是吗？”寒江顿了顿接着说道：“跨，你可以断我，可是同样的，我也可以断你。你只看到我从这里跨出，为了突围，可你曾想过，跨出只是突围的一个开始，我要的是……”说着寒江从棋钵里捻出一子狠狠地砸向棋盘，口中大叫一声：“杀！”
大营笼罩在万马奔腾的轰鸣中，却有金石一声如利剑穿透铠甲一点破，全线破。薛玉再看棋盘上，寒江不去理会白棋冲断，只从另一面向外冲了一手。薛玉心中暗叫，好棋！如果挡上，白棋再回过头去走跨出之处的断，如此一来，适才的冲断可就要了命了。原本包围黑棋白棋被活生生分段，黑棋当初的跨不止是为了突围，而是为了制造白棋外围的断点，他的目的不只是突围，而反包围！没想到在困境中寒江居然想的不是自保而是进攻。
突厥大军的南围部队突然间被一种恐惧包围，他们的身后莫名的杀出一对人马，为首一人坦着胸露出惊人的体魄，手中舞着一柄日月大刀，左右翻飞，如砍瓜切菜一般将突厥兵剁为两段。他一亮嗓门：“王兄弟，你盗火哥哥来救你了。系舟山的兄弟们，我们拼了！冲啊！”人潮哗一下便向唐军大营涌去。
“王哥，我来了，代州的官兵们，冲啊！”轮子如从天降领着一对人马也杀奔二来，虽说人员不整，穿什么衣服的人都有，拿什么兵器也不讲究。两股人马汇集到一起直冲大营而来。
本已几尽绝望的唐军，忽闻营帐外援兵杀到，实在意料之外，顿时重燃信心，群情激愤，传令官此时冲到营帐鸣锣叫道：“督军下令：杀！督军下令：杀！”士兵们冲出营帐如憋了多日的猛虎忽然挣脱开一般叫着朝外冲去：“冲啊！杀出去，援军来增援我们了。杀啊！”
“兄弟们，杀出去，把突厥人赶回草原去。”
人在绝境中看到一丝希望便可唤出万分的力量，人为了生存有时比猛兽还凶猛。
突厥兵本以为援兵只从西面二来，不想，短短几日竟从南面杀出一对人马，此刻他们已然无心过问援兵有多少人，只知道大唐的援军来了，四下慌忙逃串，被冲的溃不成军。默啜呆坐马上听着哨兵的传报，口里默默念道：“完了，***全完了。”
郭子然欣喜万分心中念了一万遍‘阿弥陀佛’却在表面上做出无比懊恼和愤怒的表情，他指着王公公极力呵斥道：“你，你，全是你，我说有援兵埋伏，你偏偏不信，你明明知道西面不会出现援兵的，还鼓动大汗把队伍拉到西面。你一定是唐军的奸细。”
王公公气愤的语无伦次起来：“你，你……我，我……”
默啜本在气头上，想也未想抡起弯刀，手起刀落，将王公公劈成了两半。他仰天长叹，而后不忍再看到他的子民枉送性命白流血，很无奈的低声说道：“传令，撤军！”
传令官很不识趣的问道：“撤到哪里？”
默啜咬着牙凸出双眼骂道：“妈的，撤回草原。”
第七章 釜底抽薪
满野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焦炭的臭味。单道策马上了土丘，翻身从马背上跃下。单道的衣袍上被鲜血染成了暗紫色。寒江单腿跪下，抱拳而上：“单大哥，弟在此谢了！”
单道扔掉手里的大刀，抢上一步把寒江扶起，声已嘶哑：“好兄弟，哥哥我虽是个粗人，不懂得甚大道理，只知道做人要讲一个义字。”
“盗火哥，我们一同回京都，我上表朝廷，为哥哥请功名。”
单道抬头朝躺满尸体的荒野望去，沉沉地说：“朝廷？朝廷只能看到美满结果。而我的弟兄却永远的躺在了这里……弟啊！哥的八字和朝廷不和，哥还是回系舟山做山待王，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领着兄弟们杀贪济贫，过着舒坦，心舒坦。”
寒江叹出一口气，站在土丘上看着惨烈的战场，心事重重。此时轮子赶了过来：“盗火大哥，王哥，这仗干的漂亮。”话一出口，却见寒江面色凝重，望着北方，于是上前问道：“王哥，你看什么呢？”
“这一仗，我们要谢一个人。”
单道和轮子同口问道：“谁？”
“郭子然……是他拖住了三十万突厥大军。”顿了顿，寒江接着说道：“这个郭痞子。不知道他逃出突厥大营没有，唉……”
轮子这才明白为何四处不见平日里令他生厌的痞子，往日他在插科打诨虽说不着边际可突然间缺了他顿时又觉少了乐趣。“王哥，要不我带轻骑沿突厥撤退之路一路去寻，看看有没有这个尽添麻烦的郭子然。”
寒江眼前一亮，说道：“对，我也去，这就走。”
单道应道：“二位贤弟，我也去。”
三人翻身上马，领了千余轻骑沿突厥撤退之路一路追寻而去。
穿过一片平原，搜寻人马渐渐离大军远去，轮子勒住缰绳叫道：“王哥，再往前去就是草原不能再往前去了，我们离大军太远了。”
寒江焦急的说道：“一路过来连个人影也没看到，不知道是不是他被突厥人带走了。”
众人说话间，哨兵突然叫道：“快，隐蔽，前面有大队人马活动，快！”
一惊之下，众人急忙将马匹赶到深凹处。单道提上钢刀猫腰上了突兀的小土包，轮子和寒江见状一同跟了上去。
远处滚滚的掀起一阵烟尘，隐约中一队人马行来。
“似乎不像是突厥的部队。”
“单大哥，你能确定吗？”
“烟尘太重，看不真切。但是从服饰的颜色来看不像是突厥的人马？”
寒江拧了拧眉头说：“不是突厥的人马？那会是谁？……等等……”
轮子此刻也似察觉了什么，两人同声叫来：“赵头？西面的援军？”
待等那队人马行近再看，飘荡的旌旗上分明写着‘唐’字。众人冲下土包，骑上马匹，扬鞭朝那大队奔去。
那领队的不是别人，正是赵坤。众人相聚好不欢心，紧紧而拥，生死相别如在眼前，无不泪洒衣襟。
赵坤似乎想起什么来，转身将一人从大队人马中拉出，此人早已鼻涕眼泪模糊不清，抽泣的无法言语。
众人惊呼：“郭子然？”
郭子然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我，我还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轮子本想数落他每次都要拖累别人。可此刻看到惊魂落魄的郭子然，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个曾经街头混混，为了大义甘愿赔上性命冒险孤身一人深入敌军大营中，单凭一张三寸之舌愣是拖住了三十万敌军铁骑，你还能要求他什么？无人复言只字片语，仍凭他放声痛哭。
在肆意的哭喊声中，寒江忽然想起玄宗的那句话来：“……把棋下到能发挥每一枚棋子效果的位子上，那也就是棋盘上最好的一手棋。”发挥棋盘上每一枚棋子的功用，即便它本不是一手好棋。轮子、郭子然、黄将军、王将军还有赵坤，每个人都在这局中相互发挥着对方的作用，缺了任何一个其余的皆失效果。所幸的是，所有的人都活了下来。
“赵头，你如何会和子然在一起？”轮子突然问道。
赵头笑着回道：“当日我们突出重围，到了丰州，和长孙大人商议出兵增援之事。唉……他百般阻挠，最后听闻薛将军战死沙场后，李瑀用王爷嗣子的身份强命长孙清调拨了五万兵马于我来解桑干河之围。不想，半道上就听探报太原奇兵增援，里应外合大破敌军。于是我领大军沿阴山西行，于路去截突厥的残兵。没想到，残兵没截到，巧遇了数十突厥骑兵正押着一名汉人。当我们杀退突厥人后一看，原来那汉人就是郭子然。”
郭子然抹了把泪水说道：“自打认识你们以后我尽走背字了，也该我走一回运了。等我回到京城，我要好好赌他三天三夜。”
众人朗声而笑，郭子然依旧还是那个郭子然。轮子笑道：“哈哈……对了，这一仗干的漂亮，看到突厥人惊慌逃窜的时候，你们猜我想到谁了？”
众人不解：“谁？”
轮子故意学起倭人的冲天辫，抓起一把头发竖在脑袋上说：“那名遣唐使，崎矢山野。”
赵坤嘟囔着：“他？崎矢山野？……弃尸山野，哈哈……”
众人笑的前仰后翻，大难不死且不说后福，单这心情就让人好不陶醉。只有寒江只露微微一笑后，便独自一人深思起来。
轮子提及的遣唐使提醒了他，真正属于他的战斗并未结束而是刚刚开始。远在千里之外的京都才是这场较量的最终战场。
……
京都传来前方捷报，大军不日还朝，全城百姓喜笑颜开奔走相告。待到那日，京都御道两旁百姓捧家酒夹道欢迎。
“回来了，我们终于回来了。”寒江望着依旧威严的长安城，眼里滚着泪水说道：“大军换孝服……恭送忠武将军入城。”
长安城门伴着轰轰的响声缓缓推开，全城翘首而盼的百姓惊呆了，城门的缝隙一点点呈开，现入眼帘的不是雄赳赳的军队，不是满脸欢笑的士兵，而是一副灵柩，黑漆漆的灵柩上铺以白帐。等灵柩移入城内，人们方才看到灵柩上的灵牌上写着‘大唐忠武将军神位’，大军所有军士皆在铠甲外批上白纱头缠白带缓缓而行，大队中不时传来抽泣之声，除此以外悄然无声。薛玉由人搀扶着且走且拖的跟于灵柩之后，轮子手举着老将军的钢刀，赵坤把持着一面被撕扯烟烧得残破不堪的旌旗，上面依稀还能辨认出一个‘薛’字。
想当初，大军离开长安之际，全城寂静无声，此刻回到长安城，依旧无声。
金銮殿上，玄宗犒赏三军。席间列坐宋王父子、窦怀忠、长孙清、姚崇、宋璟和倭国使团等人，可谓整整一席间，各怀心中鬼。
户田转着眼心中暗问：“这沿路护送，偷送棋谱的人到底是谁呢？……难道是他？……不像……是他？似乎也不对。”他正寻思着，窦怀忠端着酒杯起身言道：“我大唐国运兴盛，一灭天灾，二灭外寇，接下来正当是履行和倭国赌棋之约，恳请陛下选定人选和吉日和倭国在棋枰上一绝高下。”
玄宗道：“爱卿所言正和孤意，这人选没嘛……”玄宗抬头侧眼看了眼寒江，接着说道：“朕已有决议，至于时间嘛！众爱卿商议就是了。”
窦怀忠慢慢踱到户田桌前，端了端手里的酒杯做了个敬酒的姿势。户田急忙端起酒杯回敬，不想端起酒杯后立刻明白了窦怀忠的意思。酒杯杯底不知何时已经嵌了张字条，户田不作声色，昂脖而尽，喝完便将字条取下偷偷展开：“三盘变一盘，一局定胜机。”
户田把眼一眯，心中盘算起来。三盘变一盘，一局定胜负，这本身就平添了许多意外因素，在不占天时、地利、人和的时候，不愧为一条妙计。于是，他起身鞠躬言道：“大唐皇帝陛下，我们的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哦？通使有何要求尽管提。”
“我们的前来已有多日，本想履行完约定便要回国。不想经历了如此一场浩劫，所剩时间的不多，恳请皇帝陛下改三盘赌棋为一盘。”
“恩？一盘？”
“嗨咦！一盘的定胜负。”户田又是毕恭毕敬的一个鞠躬。
“这个嘛……”玄宗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答应吧，一盘定输赢风险陡增，不答应吧，又似乎不通情理，人家回程将近如果硬要下三盘，耽搁了行程岂不落人口实。玄宗不由自主地扭头去看寒江。
窦怀忠此刻很是时机的上前说道：“通使的担忧确实合理，你这个提议嘛！也未尝不可，无论一盘两盘，还是三盘九盘，比的都是棋道。如果当真技高一筹又有何妨呢？你说呢？王国手？”窦怀忠说着说着走到寒江面前突然将了一军。
寒江看了一眼玄宗，又看了看户田，最后瞪着窦怀忠说道：“那是自然，早下完早结束。”
“好！果然胆识过人。”窦怀忠转身禀道：“为了一展我大唐过人的胸襟何气魄，臣斗胆恳请皇上应允了倭人之请。”
玄宗始终还是不太放心，却看到寒江给了一个自信的眼神，再看到阶下户田和窦怀忠，无可奈何的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办吧！”
……
当夜，窦府里，长孙清吹开茶碗里飘着的茶叶，喝了口茶说道：“老哥这里的茶就是好，我在塞外守丰州之时整日就想你这儿的茶了。”
窦怀忠微微笑了笑，将桌上的竹筒拧开。
“这个王积薪可真***邪门，被三十万大军围了居然还能逃出来。哎！对了，今天为什么要让三盘变一盘呢？”
窦怀忠手上不停，嘴里说道：“主公自有妙计。”
“哦？”长孙清凑到桌边看窦怀忠慢慢将竹筒里取出的字条慢慢展开，露出一个一个小字：釜——底——抽——薪！
第八章 伏兵显身
寒江“皇上这棋该轮到臣下了吧？”宋王小心翼翼的问道。
玄宗看了看棋盘，前番正是看了王积薪杯盖献计后，落子强构厚势。就看黑棋如何来破了。“恩！皇兄，轮你下子。”
宋王说道：“皇上对明日棋战定是有必胜把握吧！”
玄宗道：“此人当不会令朕失望。”
“哦？是王积薪？”
玄宗微微笑了笑不置可否。
御书房里又传来清脆的落子之声。边关无忧，玄宗心情大好，自打前次封盘后接到突厥进犯，玄宗无心再战，故而一直拖到此时方才诏来宋王续未完棋局。
宋王从棋钵里捻出一子，左手撩起摆袖伸手朝棋盘中央划过来，慢慢的将棋子放在白棋的中空中间。玄宗微微地皱了一下眉头，似乎有些不悦。未做细想，抓起一枚白棋震住那黑棋的出路态度很坚决，丝毫没有妥协，鲸吞！
宋王再次拍下一子，让玄宗颇为吃惊。黑棋并无意往外逃，而是很有信心的反跳深入白棋阵营，很显然，从打入开始宋王就没想过要外逃，就像玄宗从未想过妥协一样。
玄宗轻声说道：“皇兄，你终于还是要和我争啊！”
宋王笑了笑：“皇上，你不也一样根本就不想和我妥协么？”
玄宗朗声笑了起来：“哈哈……你我一父所生，一样的脾气一样的……好胜！”
宋王抱起双臂道：“是啊，有些事是没法改变的，可是有些事是要靠争取的。”
玄宗不再言语，双眼死盯棋盘。形势已然骑虎难下，他咬紧牙，扔下一子，把黑棋出路封了个严严实实。黑棋目前唯一的出路只有在白棋巨空中搭起空中楼阁，否则棋局就此结束。
宋王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心想道：“终于到决战的时候了，皇弟啊！这盘棋就要开始真正的战斗了。其实我早就在你的地盘里埋下奇兵了。”
宋王左一子右飞一手，黑鱼戏水大漠大样的在白棋空中欲要造出眼位，玄宗不敢怠慢，此刻稍有疏忽，便满盘皆输。
左右虚晃两枪之后，宋王捻起一子狠狠地拍到了棋盘上。玄宗再看，几乎要昏厥过去。宋王竟将早在左边被征一子拉出，细一算，刚才宋王的棋非为做眼而在为引征做准备。如此左边的铁壁顷刻土崩瓦解。
宋王悠然的抱起臂膀，看着玄宗。皇弟，你开心的太早了。这枚棋子是我埋下的伏兵，我早有准备了。
……
相府厢房里，寒江叫来轮子两人在房内轻声细聊了半晌。整整一个上午未出厢房半步。此刻赵坤端着燕窝叩响了房门。
轮子开门看到赵坤有些意外：“哦……是，是赵头啊！”
赵坤亮开嗓门笑道：“呵呵……大小姐说明日就要和倭国棋手赛棋了，特地炖了碗燕窝，让我拿来给你补补。”说着便进了厢房，把燕窝端到了寒江面前。“呵呵，你小子啊！身在福中不知福，人家可是很体贴哦！”说完一脸怀笑的坐在一旁。
寒江尴尬的笑了笑，抬头瞄了眼轮子，轮子起先也颇为尴尬，一转眼，似有想法说道：“王哥，这可是大小姐的美意，你就多少喝一点吧。喝不了许多，就喝一口意思意思。”
寒江瞪大了眼睛，再一想立刻领会了轮子的意思。赵坤不住的劝说：“就是，我们想喝，也没人给我们炖啊！”
寒江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放下碗后片刻头一歪倒在了地上。轮子惊呆了，愣了一下而后冲上前去叫道：“王哥，王哥，你怎么了？你醒醒。”他不停的摇着寒江。
赵坤一旁冷冷的说道：“别喊了，他醒不了了。这毒下肚就没法解了。”
轮子瞪着怒眼，血丝充满眼眶，咆哮道：“赵坤，你什么要下毒？你为什么要害王哥？”
赵坤叹了口气，只回了八个字：“各位其主，情非得以。”
轮子追问道：“各位其主？你主子是谁？”
赵坤摇了摇头说：“杨兄弟……”
“狗屁兄弟，你这没良心的东西，我杨名没你这样的兄弟。你快说出你的主子。”
赵坤叹了口气：“唉……你知道了又能如何？你是斗不过他们的。”
轮子咬着牙说：“是窦怀忠？”
赵坤苦笑一下道：“他？他也配？”赵坤停顿了一下，转身正视轮子道：“是宋王成器！”
轮子惊得张大了嘴，转身扶起寒江说道：“王哥，你听到了？他说是宋王成器。”
这回轮到赵坤惊愕。寒江不停的往外吐口水：“呸，呸，呸……这鬼东西还好我没喝，不过还是占到一点。呸……”
赵坤瞪着眼指着寒江说：“你，你们……”
“你什么你啊。早看出你不是甚好鸟，不使点计策你怎么肯说出幕后的指示者。”
“你们是何时，如何知道我的身份的？”赵坤问道。
寒江整好衣襟坐下慢慢说道：“赵头，还记得我们到太原陈九言府上的时候吗？”
“记得。”
“当你拿起茶杯的时候，你第一时间认出了那个茶杯是内丘邢窑的白瓷瓯。你还说出了这邢窑的白瓷器的优劣之分。”寒江端起眼前的茶杯来比划道。
“那又如何？”
“我私下问过了，内丘的邢窑是关内的官窑，而你一个西北的马贩又如何识得？”寒江看了眼赵坤接着道：“我一开始也只是怀疑，并未太在意。可是，此后在三岔岭你的武艺让我很吃惊，如果早知你有这等身手还会怕了冯老虎一伙地痞流氓？”
赵坤朗声笑道：“哈哈……不愧是天下棋道高手，对什么都如此敏锐。但是，我想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提防我的？”
“那要从护送倭国使团的路上说起。你曾说你在空气中闻到了一丝异地香囊的味道。对此我一直想不通，直到后来，薛老将军在赶往云州的路上说他闻到北面吹来的风中有血腥味。而后玉儿告诉我，好将领行军打仗嗅觉是很重要，它能提供一些前线的异常情况。我这才开始确认你并非马贩而是一名军官。也就是这个时候我开始有些提防了。所以，最后时刻的桑干河突围，我故意调开你，就是以防万一。”
赵坤不住的点头，默道：“都对，都对。”他回过神来，说道：“你确实聪明，主公说的对，不可留你坏了他大事。”说着赵坤伸手便向寒江一掌击来。寒江大惊从凳子上摔下，轮子见状一个箭步上前挡住赵坤，两人顿时扭作一团。
轮子叫道：“王哥，快跑。”说完，一把推开赵坤拉着寒江夺门而去。赵坤翻身而起派去身上的土嘀咕道：“我们早就安排好了，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天黑的比想象中的要早，有些人就是希望夜快些黑，以便他们做些不可告人之事。
轮子和寒江终于还是在这个夜晚被追到城郊小山上，背后是一个极陡的山坡，而他们的面前却是数十奉命追杀他们的杀手。他们一个个狰狞的笑着，一步步逼向了他们的猎物。
赵坤每朝前走一步，轮子和寒江便退一步。轮子说道：“赵头，我们待你和兄弟一样，你确如此加害我们。”
赵坤道：“我早说过了，各为其主。”
“你别再过来了，不然，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
“哦？你试试？”赵坤依旧一点点在逼近。
轮子和寒江慢慢朝山坡退去，轮子低声和寒江耳语道：“王哥，我们落入他们手里就死定了。不如我们一起跳下山坡，赌一把。”
寒江一边朝后退着，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脚跟已经踏住了山坡地最后一块草皮。他抓住轮子的手，说：“好，我们一起跳。”
赵坤惊讶的看着两人反身朝陡峭的山坡跳了下去。他们围到山坡前，探着脑袋朝黑压压的坡底望去。“我们怎么办？”
“他们跳下去死定了。”
赵坤仰天长叹了一口气，心中念道：“也罢，也罢，是生是死，就看你们的天数了。”
“大哥，我们要不要下去找找看？”
赵坤狠狠的骂道：“找个屁，你从这里跳下去试试？看摔不死你。走，回去就说他们被我们摔下去了。”
第九章 上金殿
山野的寒气把轮子冻醒，浑身酸痛，四下漆黑，人已然不知身在何处。不知王哥怎么样了。轮子叫道：“王哥？王哥？你在哪里？”一边叫着一边用手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探着。轮子的手突然触摸到冰凉的肌肤，他一个激灵，一把抓住。就听：“啊！”一声惨叫。寒江被钻心的疼痛刺醒。轮子松开手，爬到寒江身边，凑近了问道：“王哥，你怎么样了，哪儿不对？”
寒江轻声说道：“手，你刚才抓住的手，钻心的疼，右脚一点感觉也没有。”
轮子轻轻的扶起刚才抓的手臂，手臂软软乎乎的垂了下去。轮子心里一阵着急，却宽慰的说：“王哥不碍事的，就是折了，来，我用树枝给你绑上。”轮子摸索着用枯树枝和藤条把寒江受伤的手臂和腿脚固定好。忙了半天，轮子累的靠在寒江身旁喘着粗气。
“还好有这片树林挡着，不然从这个坡上滚下来铁定摔死。唉……没想到赵头竟然是个奸细。亏我们还对他怎么好。”
“他是军人，身不由己，算了，我们不要去说他了。还好有你一直在我身边。”
轮子笑了笑：“我们是拜过把子的兄弟，再说了，空忧大师嘱托过，要我保护你的。我杨名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我一定要准时把你送到金銮殿上，去打败倭国棋士。”轮子支撑起身体坚定说：“走，王哥，我背你，我背你回去。”
轮子背起寒江在月光下朝树林外走去。
……
太阳依旧准时的出现在地平线上，无论世间人们如何期待时间过的慢一些，它依旧自我的运转着。因为有人希望时间停下来，就会有人希望时间跑的更快一些。
窦怀忠在厅堂内来回跺着，不时的探头张望，嘴里嘀咕着：“妈的，怎么还不回来，事儿办的怎么样了也总得来个信吧。”
长孙清一般冷言冷语道：“这个人可不可靠啊！”
“可靠，一早是主公亲自安排他混在王积薪身边的，所得的消息每次都很准确。”
内堂传来洪亮的一声：“好了，你们沉住气，慌什么？”
窦怀忠似乎很畏惧此人，乖乖的坐到一旁。长孙清朝内堂望去，从里面步出一人，紫绛色团龙大袍先入眼帘。长孙清情不自禁的站起身来，嘴里失口叫道：“宋，宋，宋王。”
窦怀忠一旁点道：“可以开口叫主公了，过了今天等我们挥棋呐喊‘清君侧’的时候就可以再改口。”
“再改口？”
“恩！叫皇上！”窦怀忠抱拳一揖，得意写在脸上。
长孙清瞪大了眼看着宋王威仪的坐在大堂的上座，心里顷刻间明白了一切，一切的阴谋。
宋王冷冷的说道：“我乃长房长子，这个天下本就是我的。可是当年我怕啊！”宋王抬起头望着远方，似看到往日的一幕幕，他接着道：“皇弟的羽翼丰满，连父皇也帮他说话，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太平公主，我能如何？忍！闭门谢客，随传随到。我退出争斗，看着他们两为这个宝座争啊，斗啊。现在我忍不下去了，我要利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夺回我应得的。”
宋王起身展开双臂用力一甩摆袖，摆袖在空气中发出啪的一声。宋王昂着头毅然的走出大堂，众人一同跟出，只留下了空荡荡的厅堂里回响着：“走，上金殿。”
金殿上倭国使团成员立在一边，其余唐朝文官立在另一旁。玄宗耐住焦躁的心情坐在金銮殿上。良久过去，他看了眼高力士。高力士凑近了问道：“皇上，什么事？”
玄宗轻声说道：“去，看看王积薪来了没有。”
高力士悄然退下金殿，姚崇，宋?和薛玉早已等候在金殿外。“哎哟，我说姚相宋相，王积薪人呢？眼看着时辰就要到了，这可怎么办啊？”
姚崇上前说道：“昨个他们从我府上跑了出去，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一去就和消失了一样。”
“哎！这个王积薪，是不是怕了？逃跑了？”
薛玉斩钉截铁的回道：“不可能。王积薪不是这样的人。他一定是遇到什么事了。我总觉得最近很多事都是针对他发生的。”
众人说着，宋王领着窦怀忠长孙清等人迎面走来。
窦怀忠笑着问道：“诸位怎么在这里傻站着啊？”他故意将每一个人看了一遍说道：“哎哟！怎么不见我们的王大棋士啊！这可就要开始棋赛了。他要是不来，麻烦可就大了。”
宋王皱着眉头说道：“你闭嘴，我们进去。”说完宋王等人整好衣襟走进金殿。
宋?看着宋王等人的身影摇着头说：“我看王积薪今天是来不了了。”
薛玉不解的问道：“为什么？”
姚崇也已感受到情况不妙：“窦怀忠他们来者不善啊！王积薪一定遇到什么事了。”
高力士一旁催促道：“你们别一个个唉声叹气的，快拿个主意啊！”
宋?没好气的说道：“拿什么主意？除非王积薪现在蹦出来，要不……”
说话间，阳光已经爬过高高的皇城的城头，将金光灿烂洒满太极殿前的场子上。薛玉隐隐看到一个点慢慢的向大殿挪动。
“你们看……”薛玉情不自禁的叫道。
众人呼啦一下冲向围栏，“那是？……”，“是王积薪？”，“是他，杨名背着的是王积薪。”
高力士兴奋的说道：“这，这，这是怎么话说的？我得告诉皇上去。”说完他一转身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轮子背着寒江一步步艰难的往前走着：“王哥，你，你在坚持一下……我们就，就要到了，就要到了。”轮子艰难的走到龙梯前，抬头望了望九九八十一阶龙梯上的金銮殿。
高力士急匆匆的跑到玄宗身边，俯身耳语道：“皇上，王积薪给背回来了。看样子伤的不轻。”
这下玄宗再也安耐不住，呼一下站起身来，大步流星冲出了金殿。殿下群臣都愣住了，不知谁说了一句：“出去看看吧。”众人哗啦一下跟着出了金殿。宋王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黄金宝座，转身低声说道：“出去看看。”
几十号人候在大殿前俯视着底下的杨名背着寒江抬脚就从龙梯上走了上来。宋王吃惊的看到王积薪居然还活着，尽管已是伤痕累累，可是毕竟还活着。情急之下，他喝道：“大胆！大胆草民竟敢脚踩龙梯。来人把这不敬之人拿下！”
杨名嘴里不停的说：“王哥，我们就要到了，就要到了。”脚下不停一步一步往上走去。
玄宗转头瞪了一眼宋王，喝道：“朕准他行龙梯。”
姚崇，宋?，薛玉和高力士从龙梯两边的臣梯下去想去帮轮子，却无法上龙梯，只能跟着轮子的步伐在一旁干着急。“就快到了，再坚持一下。”，“杨兄弟，再坚持一下。”众人看到杨名颤抖着双腿往上一步难于一步的走着，不禁润目。
当轮子踏上最后一个台阶后，勉强支撑这双腿抬头看着金殿上的匾额‘太极殿’。微微扭头和寒江说道：“王哥，到，到了。接，接下来就靠你了！”说完两样一黑就瘫倒下去。宋?上前一把抱住轮子，众人七手八脚的把寒江背到偏殿，请来太医紧急医治。
宋王走到户田身边说道：“通使大人，比赛是否已经可以开了？”
户田顿时明白了其中意思，转身走上前朝玄宗恭敬的一个鞠躬说道：“大唐皇帝陛下，棋赛时辰的已到。井上已经弈室的准备。”
玄宗说：“这……”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姚崇从偏殿出来和玄宗说道：“王积薪说，开始计时，算在他的定时上。”玄宗拧起眉头看了看姚崇，心里有些不太放心。姚崇补道：“事已至此，只能博了。我们要相信王积薪。”
玄宗松开紧皱的眉头转头和户田说道：“和你们棋士说，棋赛开始，时间从王积薪定时中扣。”
第十章 模仿棋
井上淳探着脑袋看着窗外在烈日烤的分外金碧辉煌的皇城，对弈殿内飘着滴答的漏种之声。井上从鼻中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王积薪，王积薪，你是怎么了？你的定时就快过去一半了，你在干什么？又过去一会儿，殿外传来吵杂的声音。稍后寒江坐在椅子上由两位公公抬进了殿内。他右手和右腿上被裹的严严实实的，当寒江坐定后，井上不敢相信眼前伤痕累累的人竟然就是自己对手，王积薪。
井上开口问道：“王君？你……”
寒江微抬左手摆了摆，一夜折腾尽折一臂一腿，无力多言。
井上还没从迷惑中回过神来，就听一公公宣道：“皇上口谕，传方亭侯。”
当下非但井上一惊，连寒江也不禁哑然。方亭侯？是来监督棋赛的吗？以前竟然没听说过此人，不知道他站在哪一边？
“方亭侯到！”殿外一声告喝，引的井上和寒江皆扭头望去。就见两位公公抬着一块棋盘走了进来，两人小心翼翼的将棋盘放到井上和寒江中间的棋桌上后说道：“方亭侯宣到，两位可以开始了。”
这时方才明白，所谓方亭侯，非侯非相，实乃一方棋盘，因玄宗酷爱对弈，喜好收藏棋局。偶得一方良具，欣喜之余特封它为方亭侯。
棋盘用一块块打磨的方方正正的和阗玉铺成，每块和阗玉大小一致色泽匀称，间隙自然而成棋盘上的纵横十九道。棋盘总共用去三百二十四块和阗玉，浑然一色，大气天成。寒江这才想起当初在系舟山愚王洞中的玉乳石盘，单道曾说天下棋具之臻莫非和阗玉方，玉乳石盘。难道这方亭侯就是单道所说的和阗玉方？
两人还在惊叹之时，公公一旁提醒道：“两位这就开始吧！王积薪，你的定时可不多了啊！”
公公这句话激了寒江一个冷战，他抬起疲惫不堪的眼睛，有气无力的说道：“井上，我们开始猜子。”说完，寒江从棋钵里抓了一枚棋子慢慢的伸到棋盘中间，等待井上抓子。井上扭头看了看漏种试探的问道：“王君，你的定时过半，我们的择日再下？”
“别废话！快！”寒江感到精力在一点点从身上流失，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时间却在漏种滴答滴答中飞逝，玉佩的时间已经显示到最后一个数字，过了今日，它就会跳到零位。不知道为什么，寒江越发的希望玉佩上的时间能走的慢一些。“我这是怎么了？我在留恋什么？为什么朝思暮想回家，真到了这一刻的临近，我却开始留恋了？难道是为了轮子，郭子然，单道？或是其他什么？……”
“是双……王君？王君？……你怎么了？”
寒江回过神来，张开手，一枚棋子落到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井上坐正身子鞠了一躬道：“既然王君如此执着，我的执白先行，请多多关照。”他取过白棋的棋钵取出棋子挥手拍出座子，寒江用左手取出黑棋用最节省体力的手势放好座子闭上眼静静的等待井上的第一手。“我要用最节省体力的下法，我要用最节省时间的下法。该如何做到呢？”
乒……井上出手了，三六挂角，井上的手刚从棋盘上离开，寒江捻着黑棋的手已经飞快的落到棋盘上，速度之快让井上暗暗吃惊。王君此战胸有成竹，落子如飞，想必定是有过研究，我当小心应对。
井上定睛往棋盘上看去，黑棋落在三六对面的纵十七横六。脱先？井上淳有些拿捏不准了，他皱起眉头低头看着棋盘。半晌过后抬眼看了看微闭双眼休养生息的寒江，摇着头从棋钵里捻出一子，乒的一声砸到棋盘上——纵十三横三，大飞守角。手还没完全抬起，耳边一阵生风，呼的一下一道黑光已经从手边划过，伴着金石之声，井上张着嘴看到棋盘上纵七横三之上赫然立着一枚尚在晃动的黑棋。一盘负责调换漏杯的小公公刚拿起井上的漏杯欲要换上另一只，却还没来得及动手，寒江已经落子，小公公低声说道：“好么，这么快？连换个杯子的时间都来不及。”嘟囔着，他又把井上的漏种给塞回了漏嘴下。
滴答，滴答，漏嘴不停的滴下水珠，井上擦了擦了额头的渗出的汗珠，心想：“这是干吗？他早就猜到我要这么下了？怎么这么快就想好了下一手棋？还是他知道不能赢我，而胡下一气？王积薪，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寒江依旧微闭着眼坐着，手和腿的痛楚让他的额头上也直冒冷汗。手谈，井上你看懂我说什么没有？你看懂了没有？
井上伸手去取棋子，下意识的抬头了眼寒江，心道：“我不信你能先知，可是你不假思索的乱下能赢我吗？”井上捻起棋子挥子拍到棋盘纵十七横十一。落子后就见寒江睁开眼看了一眼一盘，旋即伸手去棋钵里捻出一子刚想往棋盘上拍，井上低沉的喝了一句：“王君，别那这开玩笑！”
寒江笑了笑，慢慢的将棋子放在了纵三横十一。落子收手，依旧微闭双眼。
井上觉得今天王积薪的棋很奇怪，但一时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沉思片刻后，他提子走了个拆二在纵十七横九上。寒江依旧我行我素，迅速提子按在了纵三横九上。
当寒江将手从棋子上拿开的时候，井上慢慢的感到棋盘上显着一股异样。“恩？三六，十七、六，我下十三、三，接着就是七三……十七、九，他就走三、九。”井上的头随着分布在棋盘左右的棋子来回摆动着，突然他略带怒气的捻起一子拍到棋盘上纵十四横十七，寒江丝毫不放松的对应着下到纵六横十七。井上呼的一下站了起来，面色严厉的喝道：“王君，你怎么能这样？”
这一喝惊到了在殿内的所有人，却也惊到了御书房里的另一群人。
“皇上，这？……”宋?指着桌上的棋盘不解的问道：“这棋看着颇为诡异。”
姚崇也大摇其头道：“好像各行其是，又有点……说不清楚。”
玄宗一言不发直愣愣的看着棋盘，就见一位公公小跑着进了御书房：“禀，禀……禀告皇上，倭国棋士说王积薪故意下在他对称的地方，扬言再如此就，就……”
“就什么？你倒是说啊！”一边的窦怀忠急的恨不得一脚揣上去，却有皇帝在上才不敢造次。
“他就不赛了！”
“哦？……”所有的人都凑了过去，嘴里不停地数着：“三六，十七、六，接着是……十三、三，王积薪下七三，十七、九对三九，最后一手十四、十七，王积薪……六、十七。”
“哎！是啊！王积薪全按着倭国棋手的思路在下棋……”；“这叫什么棋？”；“这不是胡闹么？”
玄宗低声努喝道：“都给朕安静了！”
顿时御书房内鸦雀无声只有门口饲养的鹦鹉还在叫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玄宗起身绕着棋盘转了一圈，沉思了一会儿，微微露出一丝笑容问道：“爱卿可曾想到王积薪此棋是何用意？”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爱卿们好好看着吧，这棋有点意思！”
井上按捺住性子坐下，确实没有不下的理由，谁也没违反规则，事先也没说过不可如此行棋。井上自恼了半晌，叹了口气，想道：“既然如此，我先下你想的棋，看你如何。”井上看了看棋盘，如是平时，此刻黑棋最理想的落子应当是纵九横十七，自拆了二，又可夹击十四、十七的白棋，但是两全的好棋。想定后，井上捻出一枚棋子径直拍到了纵九横十七。
寒江未作任何思考捻子便拍到对称的纵十一横十七上，井上倒吸了一口气，看来这棋是要如此一直模仿下去了。
井上把压根要紧了，努力的思考着如此下去当是如何的一个局面，是否就这样结束了？难道这就是围棋的最终局面？所有的问题充斥的井上的头脑。想着想着不觉之中日过中正。
此时，负责看管漏种的公公呼道：“倭国棋士，定时过半，与王积薪定时相同！”
井上这才回过神，猛的惊醒了过来，抬头却看到，寒江如睡醒了的狮子一般双眼盯着棋盘。井上暗叫上当：“不好，上当了，他是在消磨我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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