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牌交流 2008-5-1 20:49
棋魔前传 第二十六章----------第五十章
第二十六章 长考
上边四路点,小飞飞的侵消手法极为巧妙。
“好棋!”穆建平赞道。
“哪里好了?”胡永庆问道:上边白茫茫的一片,反正他是不知道怎么动手才好的。
“呵,在我印象中,棋盘上半部分的棋型好象在赵治勋和大竹英雄的对局里曾经出现过,面对白棋的阵势,当时赵治勋就是从这里的点开始着手侵削的,后边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好象是白棋从四路贴护住左上的大空,黑棋寻机贴下去作战,局面非常复杂难解,但由于局部黑棋子多,白棋稍苦是肯定的。”穆建平笑着解释道:学习研究知名高手的实战对局是提高自身实力的重要方法之一,穆建平当然在这方面也下过一番工夫,不过历代围棋高手实在是太多了,经典名局更是数不胜数,不要说尽数记住,即便全部摆一遍都是件非常浩大的工程。
“哦?这么说白棋贴起来不是很好了?”听到穆建平的讲解,老王头好奇地问道,无论是赵治勋还是大竹英雄都是曾经在日本棋坛称雄一时的超级棋士,出自他们手中的招法哪儿是他这样的业余爱好者能完全理解的。
“呵,这就不是我能评价的了,黑棋的构思极为巧妙,选点也非常刁钻。从心情上来说,白棋很想五路跳起直接反击,但黑棋四路先手压后也跳起出头,上边三路拐下和中间飞出的反击二者必得其一,白棋能不能攻到这三颗黑子先放到一边,左上角的大空已经先被分消去大半。大竹英雄的棋属于后发治人的追击型,前半盘通常走得比较厚实,保持双方地势方面的均衡,到了后半盘再凭借深厚的功力一步步地追赶,所以贴起应当说是他厚实棋风的表现,我想即使不是这一棋形的最佳应手,至少也是无可指责的本手,至于说白棋之后的作战有些苦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小飞飞能够走出这样的招法,看来他打谱的质和量远比我想象得要多。”穆建平笑道。
彭得禄不是大竹英雄,他也没有见过大竹英雄和赵治勋的那盘棋,所以,他也走不出大竹英雄的招法,思前想后半天,还是没有勇气跳出作战,因此三路挡,先保住右上两子的联络再说。
经此交换,黑棋马上在四路盖住,这是和之前的点相连贯的招法,否则当初直接从这里靠就行了。
由于黑棋的先手虎下对双方的实地和棋形厚薄影响很大,所以彭得禄只有四路挖粘,忍受黑棋的先手打吃。
得到这个便宜之后,黑棋中腹虚吊,从右边消完了又开始从中腹消,步调绝佳。
轻轻地摇了摇头,彭得禄只能在六路应了一步,右上边因为被黑棋先走了几颗棋子,这里若是再被跳入的话那全盘实空就成问题了,不过想想也是,超一流棋手的实战构思,如果以彭得禄的棋力就能轻易破解那岂不成了咄咄怪事。
两处便宜之后,黑棋转为下边三路紧逼,这是全局最后一处大场,占到此处,黑棋右边的阵势瞬间膨胀了起来,毫无疑问,小飞飞的布局大获成功。
为防黑棋三路的侵入,彭得禄跳起补角,既然布局失败,他的打算是先保住实地的领先,然后再打入黑阵以治孤来争夺胜负。
见白棋跳起,小飞飞想也没想便跟着五路跳起。
“到底是小孩子,走起棋来有时有点太一厢情愿了。”见到这一招棋,穆建平轻声笑道。
黑棋的这一招目的无疑是想把以右下无忧角为中心的阵势尽量扩张,但凡事都有个度与量的问题,由于黑棋的阵势过于庞大,因此难免存在多处打入,侵消点,因此,在穆建平看来,黑棋与其扩张模样,还不如平凡地在四路围一手,这样看起来虽然模样小了许多,不象实战那样气势逼人,但对于棋局进程的把握却会轻松许多。
“哈,机会来了!”毫不迟疑,意识到战机来临的彭得禄在右边三路深深打入:就全局而言,白棋的实空要比黑棋多一些,因此,只要能把右边黑棋的阵势破掉就可以稳操胜券了。
难得的,小飞飞开始了长考。
虽然前面一路顺风顺水,但彭得禄也没走出什么明显的错招,因此虽然黑棋处处得利,但实际上双方的差距并不是很大,而现在,由于一步贪心被对手深深打进边路,如果处理不好,让白棋轻松逃出或是就地做活,则黑棋在实空方面就要大大地落后了。
和死活对杀不同,这里并非只有一条道路可走,尖顶,玉柱,飞镇,拆逼,每一种攻击方法都将使棋局走入不同的方向,而到底哪种方法才是最佳?恐怕在场的众人没有谁能给出正确的答案。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三分钟又过去了,小飞飞左手托腮趴在棋盘上一动不动,只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在闪动。
“真行啊,能坐在这里一算就是十几分钟,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真难以相信这居然是个小孩子。”看了眼墙上的大挂表,胡永庆感慨地说道:长考并不是象一般人想象的那么简单,好象只要时间充足,棋手就可以无休无止地计算下去,事实上,呆呆地坐在那里盯着棋盘一想就是十几分钟,乃至数个小时,这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一般爱好者往往无法忍受那种榨尽脑汁般的痛苦,故而一碰到复杂难解的局面而不负责任的乱下,所以才会下了几十年的棋却仍然是菜鸟水平,因此说看一个人能不能长考、会不会长考就能知道他是不是围棋高手并不为过。
“是呀,看来,小飞飞真是个天生就是来下棋的材料。”穆建平也是深有同感:围棋的技术,理论,和经验都可以考后天培养而成,但棋感,天赋等等就不是靠学习可以得到的了。
十五分钟就在众人的默默等待中过去了,终于,一直死死盯住棋盘的小飞飞从棋盒中取出一颗棋子,重重地拍在棋盘上。
棋牌交流 2008-5-1 20:49
第二十七章 两次缓手
尖顶,黑棋的选择是最强烈的攻击。
面对黑棋的进攻,彭得禄也是丝毫不敢大意,虽然自已抓住了机会闯入了对方的大本营,只要这里处理好就能够在全局领先,但反过来说,万一一招失误被对手吃掉或是借攻击在两边围成大空,则棋盘上将再无可以争胜负的地方了。
四路挺头,经过慎重考虑之后,彭得禄决定正面作战,毕其功于一役,在这里一举取得胜势。
在彭得禄的构想中,为防白棋随后的五路靠,黑棋只有单关跳起,经此交换之后,白棋再三路碰右下无忧角问应手,不论对方上扳下扳,还是上长下立,这几颗棋子都已构成腾挪之形,完全安定虽不能说,但急切之间黑棋也无法找到理想的攻击点。
只不过,在经过十五分钟的长考之后黑棋如果走出的还是如此平凡的招法那就太小看小飞飞的实力了。
三路拆一逼住,黑棋不管对方靠压的好点,反而先行把白棋边上的根据地抢去。
“啊,好凶呀!”如此强烈的狠招连老王头这样喜欢乱战的人都感到意外。
“是啊,小飞飞可能已经意识到照一般分寸下下去黑棋形势不是很好,所以才突然发力,想在这里展开决战。”穆建平点头说道。
“白棋靠怎么办?虽说黑棋右下多围了一点空,但白棋不仅中腹出头畅快,而且还顺手把右上黑阵压缩不少,这种交换黑棋谈不上便宜吧?”胡永庆问道:尖顶后跳起,这是中盘攻击时所用的常型,胡永庆虽然不才,但这种事情还是知道的。
“呵,如果能靠到白棋当然好了,不过我估计彭大爷没这个勇气。小飞飞既然敢在这里逼,肯定就已经对白棋的靠有所准备,正常情况下,白棋靠,黑棋只有扳起,这样白棋挺头之后,由于存在四路的断点,黑棋只有补回,如此白棋整形,黑棋再无可趁之机。但问题是你有没有留意到左下跳起的两颗黑子?因为这两颗黑子的存在,白棋征子不利,所以当白棋靠的时候黑棋有从内扳出分断攻击的强手,而一旦吃不住这颗棋筋,被一分为二的两块白棋将陷入左右两南的困境。”穆建平解释道:围棋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游戏,往往因为棋盘某一处微小的不同便产生截然不同的后果,懂得正常整理棋形的手法固然重要,但若是因此拘泥于教科书上的常识,则很有可能在实战中付出沉重的代价。
通常对局者的算路比旁观者更加深入,彭得禄右手三指捏着一颗白子在靠压的位置上晃了半天,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把棋子放在单关跳上,决定不冒这个风险。
白棋不压,黑棋当仁不让,也是立刻跳起,既保持对下方三颗孤子的攻势,同时借机把右上黑空围起,步调绝佳。
“咦,小穆老师,你不是说这个地方白棋不是太好攻吗?怎么看到现在黑棋的步调似乎很好呀?”胡永庆奇怪地问道:打入黑阵的三颗白子虽说破去了一些黑空,但同时也让黑棋的右上和右下走实,且自身没有什么眼位,以后必成为被攻击的对象,尽管外而有头此时死活还不成问题,可若说占到便宜却也不象。
“呵,担心黑棋的扳出反击难以把握可以理解,但彭大爷的单关跳就有点太过自重了。象现在这个棋形,第一感是六路斜飞,大体上黑棋只能靠、退,让白棋接在外面,如些虽说右上黑空还是围了起来,但白棋中腹拐到,棋形极为厚实,以后就可以放心打入边空做战,如此局面简明。由于几颗孤子眼位不足,强行打入下边破空做战容易被对方缠绕攻击,所以可能也就是五、六路浅削一下了事,力度远不如在三线直接打入。现在白棋走出了缓手被黑棋占回要点,这盘棋的形势又变得复杂起来了。”穆建平微微笑道。棋手的水平往往就体现在这种看似简单的一路之差上,业余爱好者下棋最大的问题就是经常强硬得过份,有时又保守得叫人惊讶。
觉得局部没有好的应手,彭得禄中腹再跳一步,棋谚有云,单关无恶手,虽说这几步棋的交换有些吃亏,但只要能很顺利地出头,那么此时谈论胜负还早得很。
彭得禄的手还没从棋盘上离开,小飞飞的棋子便已经落在了棋盘上:五路飞刺,机敏。
“唉,彭大爷又走了缓手,这个时候应该四路靠一下把棋形先手整理,然后再根据黑棋的应手或就地作活,或中腹出头。现在被黑棋点到,白棋整体变重,以后如何逃起孤来负担就大多了。”穆建平叹道。
“可是那样不就叫黑棋右下角全成实空了吗?”老王头的水平和彭得禄在伯仲之间,他想的也就是彭得禄所担心的。
“事有轻重缓急,现在棋盘上的重点是围绕这几棋白子的攻防战,为了可能的余味而使自已的大龙处于危险之中显然是丢了西瓜捡芝麻的错误。”穆建平答道。
因为之前没有靠到,白棋对于黑棋的刺只有老老实实地粘住,黑棋得里不饶人,继续七路跟着顺手一刺,彭得禄还是只有接上。如果是玩五子连珠,彭得禄应该就算赢了,可惜这不是五子棋,而是围棋,六颗棋子连成的棍子并不是力量,反而该被叫做包袱。
“彭大爷可能不行了。黑棋接下来只要在一飞,整个右下连边带角几乎全成实空,白棋冲冲打打虽然可以冲进来一点,但全局实空怕也是不够了。”大体判断了一下形势,穆建平心里暗暗想道。
但小飞飞的出手却是在左下五二位透点而入,这远离主战场的一招让在场所有的人目瞪口呆。
棋牌交流 2008-5-1 20:50
第二十八章 胜负一瞬间
“啊,这不是白白送死吗?”胡永庆失声叫道:他心中当然是希望小飞飞能赢下这盘棋,让平时总是自视甚高,老摆出一付高手架子的彭得禄丢丢面子,现在小飞飞放着简单易行的道路不走而另生枝节,徒生变数,怎么能不让他感到失望?
“白死倒不至于,但这个时候放着中腹守空的的好点不占而去侵角时机上是否恰当就不好说了。”穆建平轻轻摇了摇头沉吟地说道:虽然左下是白棋星位大飞小尖再加一个单关的理想形,但由于两边均补紧紧逼住,感觉上白子是不会被轻易吃掉,就算势头不对,黑棋从外边二路的小尖总会成为绝对先手,因此即便这颗棋子死在里面也不会造成太大损失。只不过此时彭得禄的棋势已然不利,必将在这里走出最强应手以寻找搅乱局面的机会,如果是有经验的棋手,肯定就不会犯这样的战略性错误。
果然,白棋二路尖顶,彭得禄走出了最强手,既要最大限度地将整个角部守住,同时又不忘抢夺边路官子,假如黑棋此时不敢活角而从外边二路尖定型的话,则白棋团住后,就相当于黑棋白损两目,虽然这个此时两目实空或许不足以影响胜负,但若不如此就更难去争胜负。
“好狠呀,里边能活吗?”老王头担心地问道。从棋形上看黑子若想活角似乎只有三路挺头,在和对方的补断交换后抢占二、三位要点扩张眼位,但白棋强硬地二路并阻渡之后里边的三颗黑子所构成的空间并不足以摆出两只眼位,而若是活不出来,则连左边的官子也给损了,这样下去即便转回右下封空的好点,双方在实地上的差距也将变得微乎其微。
“不好说,我记忆中白棋的尖顶似乎是稍稍有点过分的应法,但这里的变化太复杂,短时间内很难算清,还是看他们的实战吧。”穆建平答道:他的水平虽然比老王头和彭得禄远远为高,但在这样具体的问题上去也不敢轻下结论。
显然,小飞飞对于这里的变化早就有所准备,没有挺头和对方四路尖交换,黑棋直接便大飞在二、三位的要点。
这是非常轻巧的一招,白棋若是住先前一子,则黑棋二路一托,或活角或先手抢到官子便宜必得其一。
这样的结果彭得禄当然不能接受,因此二路并,坚持要把角上的黑子完全吃住,半点亏也不肯吃。
接下来黑子如果上长,则棋形还原,角部无法做活,但黑棋四三路尖顶,依然在试探着对方的应手。
若是担心包围线薄弱的话而虎补,则黑棋打吃后倒虎,简简单单地就在角上做出了个劫活,单只如此倒也罢了,问题是如果劫败,外围还需要再补一手以防对方残子出动,这个结果无论如何是白棋所不能接受的,否则,当初鼓得禄也就没必要走得那么强了。
因此白棋点入破眼,坚持杀角。而黑子角上交换两步之后顺手一扳,白棋的包围线上出也现了破绽。
扳头,这是白棋的唯一一手,黑棋长也是唯此一手,不给白方的包围线上找出头绪,角上自已单独是做不活的。
上边和右边两个冲,到底接哪一个是很大的问题。面对这个艰难的选择,彭得禄脑门上的汗也冒了出来。
“该接哪边?”胡永庆小声问道。
“肯定是不能接右边,否则黑棋先手冲断后接回,角上虽然不活但气却很长,被分断的两块白棋就算能够对杀取胜,也必将使得黑棋在这里任何的落子都成为绝对先手,以此为背景黑棋再对右边孤子发起攻击,白棋将陷入左右必死一块的境地。”穆建平答道,这种复杂的地方发现最好的招法并不容易,但排除肯定不行的变化却不是很难。
“可是接上面黑棋冲后也是两个断点,白棋同样是无法兼顾呀?”胡永庆问道。
“虽然不能兼顾,但白棋接在三路,黑棋五路断后再冲断先把角部吃住,虽然白棋右边的孤子处境更加艰难,但只要能活出则双方的实空就相差太多。虽然从全局来看这么走黑棋未必不行,但站在原本领先的立场上,黑棋的侵角就显得有些太冒险了。”穆建平答道。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老王头心急地问道,好好的一盘赢棋被走成了胜负难解,他这个做爷爷的当然是非常紧张。
“嗯......,我现在还看不出来。”默默计算了半天,穆建平轻轻摇头答道:右边的白棋孤子处境虽然很危险,但若真的想要硬吃的话还真没有明显的好手。
“啊......,可惜。”听过穆建平的分析,胡永庆是非常失望,今天的好戏大概是看不到了。
白棋接在上面,仔细计算了五六分钟,彭得禄自信已经算清了之后的变化,轻轻地嘘出一口气,将掌心握得已经有些发热的一颗白子放在棋盘上。
“完了。”胡永庆可惜地叹道,从彭得禄的表情来看,他显然已经找到右边孤子治理的方法。
“棋还没下完,如果能把这几颗白子吃掉,黑棋照样能赢。”老王头心存侥幸地说道。
“唉,够呛,活棋容易吃棋难啊。”胡永庆当然能理解老王头的心情,但棋局就是如此,若是主观希望就能赢棋的话,那中国围棋早就成了世界第一围棋强国了,因为全世界的棋迷都加起来大概也没有中国一个国家的棋迷多。
“怎么那么多话,好好看棋。”因病讳医,虽然知道胡永庆说的都是实话,但老王头还是不想听这样的忠言。
但是棋盘前的小飞飞显然和棋桌对面的对手以及几位旁观者的想法不同,二路空恰,黑棋的着手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什么意思?”彭得禄为之一愣,他刚才计算了半天也没想对方会这么走。
“是不是看错了?”穆建平一时间也没回过味来。
再次仔细地计算两分钟,彭得禄确信这里没有棋,如果直接二路打吃,黑棋四路一冲是能回家,但白棋先粘上后再打吃,由于对方气紧,这个手段就不存在了。
找到了出路,彭得禄这放下了心,先在三路粘上,待对方一路渡过时再叫吃,一切的变化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然而小飞飞的下一手棋,让彭得禄从火炉掉进了冷窖。
棋牌交流 2008-5-1 20:51
第二十九章 求师
没有在四路冲:如果是那样,白棋的挡是先手带响的,黑棋只有接回,之后白棋再补断,角上的黑子还是全军覆没。
小飞飞并没有走这毫无用处的一招,三路断,彭得禄千算万算就是漏算了这一招!
“啊!”不仅仅是坐在棋盘面前的彭得禄,连边上看棋的老王头,胡永庆,穆建平,包括临时充当记录员的魏进东也惊叫出声。
和前面的二路空嵌相组合,黑棋连续的三招组成了一个巧妙的手筋,而其巧妙之处就在于绝妙的次序:四路单冲由于存在被叫吃的弱点是不成立的,但黑棋不冲而先挤断结果就大大不同了,白棋如果接在上边防冲,则黑棋一路接住,边角已经连回,白棋一通忙活不过是把棋走了走厚,角上实空由白改黑,一出一入间相差至少在三十目以上,全局白棋实地瞬间不足;而若是不甘心而拔去二路一子阻渡,则黑棋再从四路冲出,由于之前两步的交换,这次反而轮到白棋气紧而断不上去,尽管白棋可以在二路爬活出一块,但角上黑子还是逃了出来,而这几子一旦逃出,左下和右边白棋两块孤棋便成兄弟打架之态,在缠绕攻击之下,必有一块逃不出黑棋的手心。
“漂亮,漂亮!哈,这下子老彭是不行了!”走到这一步,连胡永庆也看出白棋不行了:接上面虽然安全,但实地将远远不够,吃下边实地的差距虽然不大,但两块孤棋又将无法处理,白棋此时可谓里忧外患,左右为难。
“绝妙,绝妙的一手,能够在实战中发现到空嵌的手筋,小飞飞在局部的棋感和计算力连我都比不上。”穆建平摇头叹道。
“呵呵,看,老彭的脸绿了。”知道大局已定的,老王头的一颗心算是彻彻底底地放了下来。
“哈哈,这个妙手连小穆老师刚才都没有留意到,更何况是老彭呢。这下子双方的差距可算拉开了。”不需要一目一目地点空去判断形势,单凭感觉就能知道彭得禄败局已定。
果然,正象老王头所说的那样,彭得禄此时的脸色是一阵红,一阵白:人就是这样,当面对一件事情的时候,你所报的希望越大,则失败时所受到的打击也就越大。本以为可能轻轻松松地便能将面前这个小孩子拿下马,而且在中盘阶段越时也曾经看到这样的曙光,可是仅仅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肉搏战过后,白棋必已经陷于必败之境,这怎么能不让平时眼高于顶、在活动站里除了两位老师之外谁都没摆在眼里的彭得禄目瞪口呆,如遭电击。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彭得禄心中此时只有这么一个声音在来回滚动。
四路接上当然不行,左下角的宝库被破之后,白棋全盘可以数得出来的实地不过四十目出头,而黑棋左边最少十四五目,左下角十二三目,右下角算十七八目总是有的,而右上黑空由于中间有白子尚未安定,因此算为二十目绝不过分,这样粗算之后可以得知,全局黑棋至少领先在二十目以上,白棋根本没有翻身的机会。
强行阻渡呢?看着周围黑压压的一颗颗黑色棋子,彭得禄实在是没有这样的勇气。
“唉,看错了,不行啦。”紧皱着双眉看了半天,额头冒汗的彭得禄终于苦着脸摇了摇头,双手一推棋桌靠在椅背上低声叹气道。
“哈哈,这棋早就该认输了,用得着想那么半天吗。呵呵,老彭,刚才好象听你说你想要指点一下小飞飞,不知道输现在该怎么算呢?是不是想教导小飞飞明白强中自有强中手,能人背后有能人,一定不要坐井观天,夜郎自大,对不对?”早就等着这一时刻的胡永庆立刻跳过来眉开眼笑地调侃起来。
“嘿嘿,连我这么深远的用心你都看出来了,哈哈,知我者,老胡也。”干尬地笑了两声,彭得禄红着脸打起了哈哈。
“呵,真是牛不知角弯,驴不知脸长,怪不得现在社会上流行说人至贱则无敌,老彭,不论别的,单任你这脸皮上的功夫,我佩服你!”一挑大拇指,胡永庆笑着夸道。
“呵呵,佩服就不必了。虽然这盘棋我没拿出真功夫,不过小飞飞的棋的确下得不错,够个高手水平。哎,我说老王,依我看你就让小飞飞和小穆、小魏老师学棋吧,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下出点名堂来。”被胡永庆这么一通连挖苦再损,彭得禄是一心只想找个地缝来钻,不过众目睽睽之下总不好站起来就开溜,情急生智,赶紧把话头转到小飞飞身上。
“呵呵,我当然是想了,不过孩子太小还不懂事儿,只怕两位老师不愿意。”老王头笑道:小孙子的天分得到别人的称赞,他这个当爷爷的当然是大感脸上有光。
“呵,王大爷,您不说我们还想和您谈谈呢。刚才我和进东研究过了,小飞飞在棋上很有天份,是难得一见的棋才,现在这个年龄正是学棋打基础的时候,如果错过这个时间可能就会耽误了他的发展。实话实说,小飞飞的天份远远超出我们的预想,我们两个人的水平有限,恐怕对他的发展也没太大的作用,所以我们商量好了,要给小飞飞另找名师调教,当然,这中间还需要时间,所以在找到合适的老师之间,我希望您同意我们俩暂时教他下棋,大的帮助虽然没有,但现阶段帮他把基本功夯实还是可以的,您看怎么样?”穆建平见话题既然已经提到,于是干脆把自已的想法提了出来。
“啊?呵呵,太好了,小穆老师,小魏老师,你们太客气了。为了小飞飞让你们花这么大心思,我实在是太感谢了。说实话,昨天晚上回家之后我还和国立商量怎么让小飞飞学棋呢,没想到今天你们俩到先提出来了。呵呵,没问题,小飞飞就交给你们了,有你们俩位老师的教导我就放心啦。对了,两位老师今天就先别回家了,老胡,老彭,你们俩也别走,咱们到聚仙居摆上一桌,就当是拜师酒啦!”老王头听到这个好消息是大喜过望,也不用回去和家人商量,直接就做出了决定。
棋牌交流 2008-5-1 20:51
第三十章 烦心
得胜的猫儿猛似虎,落配的凤凰不如鸡,世间事,大体就是如此。
尽管在一群老友的面前强挤笑脸,故意装出一付无所谓的样子,有一搭无一搭地回应着他人的调侃,但彭得禄的心情却是窝囊到了极点。
六七十岁的人了,玩棋也玩了大半辈子,在活动站里也不知称王称霸了多少年,虽说现在慢慢被老王头和张显臣追上并有被反超之势,但谁也不能否认他还是活动站最高水平的代表人物,可是谁能想到,就在十几分钟之前,一个年纪不过五六岁大,学棋了不起一年左右的小孩子居然就把自已杀得稀里糊涂,难以招架,而且按穆建平和魏进东的局后分析,自已所犯的错误居然比这个小孩子还要多!想想在开局前自已所吹的大话牛皮,老头子就觉得脸上一阵阵的发烧。
人一心虚,脑子里就容易犯疑,那些向老王头恭喜,羡慕他有一个好孙子的老朋友所说的话,在彭得禄的耳中听来就好象是在嘲笑自已,而望向自已的目光也带着了几分揶揄的意味。
自感失去面子的彭得禄不好意思继续留在活动站受洋罪,干脆来个眼不见,心不烦,三十六计走为上,找个家中有事的借口,婉言谢绝了老王头的盛情邀请,也不管胡永庆的激将还是诱惑,头也不回地逃回了家中。
“爸,这么早您就回来啦?比赛完啦?”正在忙着洗菜做饭的儿媳听到房门响动从厨房里大声问道。
“完了。”随口应了一声,彭得禄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爸,怎么,今天成绩不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儿子彭连海见彭得禄蔫头耷拉脑的一点精气神都没有笑着问道。
“马马虎虎,还说得过去。”彭得禄把身体埋进软软的沙发中没精打采地答道:过五关斩六将的事儿谁都爱说,但走麦城就没几个人愿意讲了。
“那您怎么精神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彭连海连忙坐起来担心地问道。
“不是。我身体好得很。”彭得禄不耐烦地答道。
“爸,感到不舒服就不要强撑,人上了年纪身体抵抗力就弱,这可千万马虎不得。还是让连海陪您到医院检查一下吧。”听见屋里的对话,儿媳妇连忙擦了擦手来到客厅劝说。
“咳,你们就别胡思乱想了,我说不用就不用,这和身体舒不舒服根本没关系。”儿媳妇终究是外姓人,彭得禄就算心里不痛快也不能把气随便乱发。
“那您这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儿呀?”彭连海松了口气接着问道。
“就是呀,爸,平时您从活动站回来总是乐乐呵呵的,今天怎么没精打采的?”儿媳妇担心地问道。
“唉,还不是棋下输了。”见再瞒下去会让儿女们着急,彭得禄只把把实情说出。
“呵,原来是这个呀,我还当什么大事呢。不是我说您,下棋嘛,当个乐就行了,那么认真干嘛。王大爷,张大爷和您水平相差无几,谁输谁赢都很正常。下棋总有个输赢,今天输了,大不了明天再赢回来,本就是解闷的消遣,影响心情就不好了。”听明白这个原因,儿媳妇笑着劝道。
“是呀,前天您不还赢了王大爷一盘吗,今天就算大意输掉一盘也算不了什么,后边好好下,照样能拿到冠军。”彭连海也是笑着说道:活动站里下棋,又不赢房子又不赢地,一大帮老头凑在一起不过是图个热闹,要不说人老了就和小孩子一样,这样的事情还要争来争去,实在是叫人有些好笑。
“唉,你们知道什么。要是输给老王或是老张倒好了,他们俩虽然水平比不过我,但怎么着也算是活动站里数得上号的人物,输给他们一两盘没什么可丢面子的。可是今天输的不是他们俩啊!”彭得禄叹气道: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刚才的那盘棋没有下过,就算再退一步,输给的对手年纪和自已相当也说得过去,可惜的是,后悔药是有的吃没的买,后悔也不能改变过去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怎么?活动站除了王大爷还有张大爷有谁还能下得过您?”彭连海奇怪地问道:虽然不常去活动站转,但那里的情况大体他还是知道的。
“唉,说出来也许你们不信,就是老王头的孙子。”彭得禄叹道。
“什么?王大爷的孙子?不会吧?那个小孩子才多大啊,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他好象比定国小八岁,今年最多也就六岁吧?”儿媳妇吃惊地叫道。
“没错,我记得他是十月份的生日,现在还差三个月才满六岁。”彭连海点头肯定地说道。
“爸?不会吧,这么大点的孩子居然都能赢您?”儿媳妇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她虽然不会下棋,但在这样的家庭里多少也知道一点下棋的事情,五岁半大的孩子,既算从会说话就开始学棋,到现在又能学几年?
“爸,是不是你看错了棋,疏忽啦?”彭连海也是难以置信地问道。
“唉,不是我看错了,而是没有看到。凭心而论,我还真就下不过这个小孩子。”彭得禄是连天声叹道,看错了和没看到虽然仅仅是几字之差,但其中的区别却是天差地别,彭得禄是自家人知自家事,实力上的差距不是仅仅靠着认真就能弥补的。
“呃?这么说小飞飞应该算是个神童了吧?”儿媳妇问道。
“当然,这么大点的孩子赢得连爸都心服口服,不是神童还能是什么?!没想到王大爷有这么好的福气。”彭连海感叹道。
“是呀,小穆老师和小魏老师都主动要教小飞飞下棋,唉,这下子老王头可有的乐了。”彭得禄半是羡慕半是妒忌地说道。
“呵呵,爸,既然是这样,小飞飞棋下得好您应该高兴才对呀,你是长辈,怎么还能和小孩子赌气?”儿媳妇笑道。
“唉,话是这样,不过输给这么个小不点,想要说心里一点不舒服那才叫自欺其人啊!”长长叹了口气,彭得禄无奈地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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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靠山出场
“蹬蹬蹬蹬”,楼道里传来有人走动的声音。
“是小远回来了。”听到声音,彭得禄猜测道:年轻人活力旺盛,就连上楼梯也比一般人动静大些。
果然,老爷子的耳朵没有听错,没过多长时间,脚步声便在门口前停下,接着哗啦啦一阵钥匙响动,房门打开,一个身材高高瘦瘦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正是彭得禄的大孙子——彭定远。
“爸,妈,我回来了。哟,爷爷,您今天怎么没有在活动站泡着呀?”一抬头,看到彭得禄正在客厅沙发里坐着,彭定远奇怪地问道。
“别乱说,你爷爷现在正犯别扭呢。”彭得禄的儿媳妇偷偷使了个眼色对儿子说道。
“咦?怎么了?是不是又输给王大爷了。”把背着的书包放下,彭定远笑着问道。
“嘿,我说你这个孩子,怎么哪壶不开偏提哪壶啊!”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彭得禄的儿媳妇不满地责怪道。
“呵呵,没事儿,爷爷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对啦,爷爷,是不是上星期我教您的那招没用上呀?”彭定远对于母亲的嗔怪不以为意,依旧笑呵呵地向彭得禄问道。
“咳,你搞错了,昨天和王大爷的那盘棋赢了,但今天和王大爷孙子下了一盘棋却输了,你爷爷是在为这个才心里闹别扭。”彭连海怕儿子越说越离谱,连忙小声把事情的经过解释清楚。
“王大爷的孙子?就那个小不点呀?”彭定远吃惊地问道,在他的记忆中,小飞飞还是前几年那个拖着鼻涕,给个糖块就能乐半天的小男孩儿。
“是呀,不是他是谁。”彭得禄不情不愿地答道: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六七十岁的老头子下棋输给一个不到六岁的小孩子都不是一件感到露脸的事情,虽然反过来完全是另外一个景象。
“您是不是大意了?”彭定远第一个感觉也是不能相信,以为自已的爷爷大意失荆州,一个没留神把赢棋走成了输棋。
“大意什么,我已经很小心了。你是没看见那个小孩子,棋下得真厉害,可以说刀刀不离后脑勺,三绕两绕就把我给绕进去了。唉,我是搞不过他。”彭得禄叹道。
“呵,爷爷,我看您是输了棋心里有了障碍,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想法。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那个小孩儿也就五六岁大,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儿去。如果说七八岁在的小孩子里有棋得好的我信,但五六岁,嘿嘿,能学棋多长时间啊。”彭定远不以为然地说道:虽然他的棋最初是由彭得禄启蒙,但现在两个人的水平已经相差很远,平时在家里玩升降棋有时都能打到让三子,再加上上了大学以后接触的人一多,眼界自然也就高了许多,在他心中,活动站的这些人根本就算不上下棋,充其量也就是玩玩而已,在这样的环境下,就连高手的水平都会被拉低,更何谈出来什么厉害的角色。
“你这个小孩子怎么说话呢!何着是想说我老糊涂了?!”彭得禄脑子不慢,马上听出了孙子的言外之意,一拍沙发扶手装出生气的样子大声质问道。
“呵呵,我哪儿敢呀。您老人家英明神武,仰看知天文,俯察识地理,中间晓人和,天上没有,地上难寻,是当今世是最有本事的老人家啦,我哪儿敢说您糊涂呀!”彭定远见老头儿板着脸要挑理,赶紧双手按在老头儿的肩膀上一边按摩一边拍着马屁。
“哼,这还差不多。”彭得禄得意地笑了起来:虽然知道这是孙子在哄自已开心,但人上了年纪喜欢的就是这个调调。
“对了,王大爷的孙子不是跟他爸爸在外地吗?怎么还没过年就回来了?”彭定远现在是住校学习,只有每个周末才有时间回家住上一晚,因此昨天活动站发生的事情他现在还不知道。
“噢,老王的儿子已经调回厂里工作,听老王说他的儿媳妇也在厂里找到个事儿做。他们俩都回来了,小孙子当然也要跟回来了。”彭得禄答道。
“呵呵,王大爷这下子该乐坏了。小孙子刚回来就给他露了这么大的脸,这几天恐怕您天天都会听他怎么吹牛皮了。”在脑子里想着老王头那洋洋得意的笑脸,彭定远坏坏地笑道。
“那还用说。听你爷爷说,活动站的两位老师争着抢着要教小飞飞下棋,好象生怕王大爷不答应似的。要知道他们俩到活动站之后,朱家坟周围地区想让他们单独辅导孩子学棋的家长有多少,但从来也没见过他们这样上心,看来这个小飞飞的确是很有天赋,以后说不定真能下出点名堂呢。”彭连海点头补充道。
“咳,那有什么奇怪地,小孩子记性好,学得快,只要有人教,想要达到普通成人水平没有多难,这在围棋普通读物上早就有介绍。”彭定远是一付理所当然的样子:业余棋手大多自负,尤其是那种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当的角色,彭定远在棋上的实力放在北京高校里虽然算不上有多强,但在朱家坟这样的地方却是绝对能吹上一吹,况且,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有着一位有骆驼就绝不吹牛的爷爷,他自然也继承了一部分优秀传统。
“哼,光知道吹牛皮,有本事到活动站去赢了小飞飞,好歹也算给你爷爷挣回一点面子。”好吹牛的人偏偏就不喜欢听别人吹牛,见孙子牛气哄哄的样子,彭得禄没好气儿的激道。
“呵呵,才不呢。您是把面子挣回来了,我的面子就可赔进去了。要是让学校的同学知道我欺负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孩子不让他们给笑话死才怪呢!”彭定远做了个鬼脸,笑着抄起书包跑回了自已的卧室。
“哼,这个臭小子。”早知道就会是这样的结果,老头子除了恨恨地骂一句也没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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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眼见的问题
时光如电,转眼即逝,很快王一飞跟着穆建平和魏进东两位老师正式学棋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对于不到六岁的小男孩儿来说,这两个月也许算不了什么,和以前在昆明的生活相比,不过是每天晚上吃过饭后要去活动站和两位老师玩两个小时的棋,星斯六、日则还要包括下午四个小时以外,其他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但对于两位老师来说,这两个月的生活却是既充实又紧张,而且还带着些许的不安:
早就意识到这个小男孩儿是难得一见的神童,但真正教上课之后,两位老师才真正明白仅仅用神童两字远远不足以形容小飞飞在围棋上的天赋:这个小男孩儿的理解能力实在是太强了,不论是手数多长的定式,只需要两人摆一遍就可以牢牢记住,再怎么复杂难解的对局,只需要两人讲解一遍,便可以一字不差地复述下来,如果是仅只如此到也罢了,小孩子嘛,记忆力强过成年人也在情理之中,但小飞飞不只是单纯地将老师对定式,棋谚,棋谱的见解机械地记下来,而是举一反三,常常会提出他自已的想法和构思,虽然其中有不少在高手眼里显得很是幼稚,但同样也有许多让穆建平和魏进东两人以前连想也没想过,大开眼界的奇思妙想,以至于两位老师私下里有时会感慨道,与奇说是自已在教这个小男孩儿在下棋,倒不如说三个人是在一起研究探讨更为贴切。
按理说有了这样出色的学生,当老师的应该是乐得合不拢嘴才对,为什么穆建平和魏进东两人会感到有些不安呢?
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小飞飞的进步的速度实在是太快,远远超出两个人先前的预计,本以为凭两人的能力长里不敢说,教四个月到半年总该不是大问题,但没想到仅仅两个月的时间,小飞飞同二人的手格便从三子指导棋变为让先,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或许用不了半个月的时间,搞不好这一先就也让不动了,虽然老师被学生超越于老师而言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但若是因为自已的能力不足而耽误了学生的进步,那岂不是好心办坏事,反而变成了误人子弟?
因此,两位老师这两个月以来一边悉心教授着小飞飞的棋技,一边拼命地学习,研究,努力提高自已的实力以尽量延迟这一天的到来,但可惜的是,小飞飞的进步速度显然远远超过穆建平和魏进东努力,眼见原本制订四个月的培训内容仅仅两个月就要用完,无技可教的感觉也一天比一天强烈,这如何不令两位老师感到不安?
“老穆,今天教什么啊?”又是一个星期六的上午,魏进东向正在收拾棋具的穆建平问道。
“唉,教什么呢?”停下手里的活计,穆建平皱着眉头想了想反问道:这样的对话最近在两个人之间是越来越多,多到两个人都感到有些无奈。
“要不然还是研究高手实战对局?”魏进东提议道。
“可是摆谁的棋呢?”虽然研究高手实战对局无论对初学者还是高手提高实力,增长见识都是不二的法宝,但具体运用到教学还是有讲究的。
“是啊,摆谁的呢?”听到穆建平的反问,魏进东也皱起了眉头。现在围棋职业化,国内外新闻棋战多如牛毛,实战棋谱自是不难找到,但问题是那些职业高手的最新对局中往往有许多没有结论的新手,连在职业棋手当中都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他们两个人的水平当然没法和职业高手相提并论,对于这种没有定论的新手可以说和小飞飞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两位老师对于棋局的见解未必就比小飞飞高明,在以前的教学中曾经不止出现过一次二位老师被学生问得哑口无言的景象,尽管这样的讨论对三个人都有好处,但做老师的总被学生如此反驳面子上多多少少总是有点说不过去。
摆早有定论的经典棋谱?这当然是可行的办法,终究对于这样的棋谱往往有许多知名高手著书立说,发表自已对棋局的分析研究,只要事先准备充分,照本宣科总不会有大错,但问题是小飞飞虽然识字有限,但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捧着本棋书去摆,若是单论打谱的数量虽然还远远比不过二位老师,但要想找出他没摆过的经典棋局还真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哎,我说进东,你看是不是该考虑给小飞飞再找个老师了?”穆建平见魏进东也在发愁,于是提出了早就徘徊在脑中的想法。
“唉,是呀,我也是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在围棋上,以咱们俩的能力已经很难对小飞飞有大的帮助,按现在的情况,暂时给他做实战陪练还马马虎虎,若是勉强下去,怕是会耽误了这个好苗子。”魏进东叹了口气答道。
“那你觉得找谁呢?费江枫怎么样?”见对方也有这个意思,穆建平在脑子里搜索着自已熟悉的高手。
“不好。费江枫的实力比咱们俩也没高出多少,而且他的棋路太野,经常是仗着自已的力量大胡干,搞不好会把小飞飞的棋带歪的。”费江枫是去年丰台区运会的冠军,业余五段,穆建平和魏进东一个是第六名,一个是第四名,实力上虽有差距,但总体说来还是基本处在同一水平线上。
“不找他那还能找谁?这几年丰台区里风头最旺的就是他了。”穆建平问道。
“是呀,丰台区的高手大概没有谁能带小飞飞,以他的天赋,估计不管是谁,最多两个月就会面临咱们俩现在的处境。”叹了口气,魏进东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合适的人选。
的确,围棋这种游戏是易学而难精,想要学会正常智力的人半个小时的时间就足够了,但想下好围棋就没那么简单了。
丰台区虽然面积很大,人口众多,但知名棋手却也只有那么几位,彼此之间大都知根知底,有多少斤两谁也瞒不住谁。
一时间,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沉寂,想不出合适人选的两位老师坐在棋桌旁边发起了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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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意外之得
“哎,进东,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一时半会想不出主意,魏进东随手拿起本杂志翻了起来,穆建平看到了这一动作,眼中忽地一亮。
“这一期的《围棋天地》,怎么了?”魏进东不解地问道:自从上海的《新民围棋》停刊之后,《围棋天地》便已经是国内唯一以报导围棋为主题的专业期刊,内容从国内外最新棋战介绍,专题讲座,难题解疑到棋坛趣闻,棋手随想,试题求解全应有尽有,称得起是围棋爱好者提高水平,增长见识的必备之物,魏进东以教棋为业,这种杂志当然是有一本买一本,本本不落了。
“这我当然知道,我是问你封底的那个广告。”穆建军平急着说道。
“广告?什么广告?”把《围棋天地》合上,魏进东这才注意到这一期杂志的封底并不象往常那样是各种各样花花绿绿各大公司的产品广告,取而代之的几张围棋教室的照片,照片下面是几行加重打印的黑体字:
忘忧清乐围棋道场——天地置业集团联手打造,暑期业余棋手提高班隆重推出。
“噢,清乐道场又出新点子了。”看完广告,魏进东说道。
忘忧清乐围棋道场是曾经连获三届晚报杯的业余七段高手高兴宇所创办,一开始也就是一般的普通棋室,租上一间五十几平的平房挂个牌子便开始营业,主要接待的都是普通棋迷,后来随着高兴宇在业余棋界的名气越来越大,棋室的规模也水涨船高变得越来越大。前几年,在一次北京房地产老总友谊赛中,高兴宇应邀担任比赛的技术顾问,因此认识了天地置业集团的老总沈岳明,沈岳明是一个嗜棋如命的棋迷,每年都会出资赞助国内的围棋活动。两个人认识之后关系极为融洽,大有想见恨晚之感,谈来谈去,高兴宇就谈起了自已的理想,知道自已限于天赋和年龄在围棋上已不可能有更大的发展,所以现在是一门心思把精力投入在对围棋的普及和挖掘有希望的少年棋手,只是限于资金难以大展抱负。沈岳明一听大感兴趣,能在北京搞地产的哪一个不是身家亿万的巨富,办个道场这点小钱连集团打个楼盘广告的零头都不够,因此双方一拍既和,由天地置业集团出资,高兴宇负责管理,在宣武区马连道成立忘忧清乐围棋道场,从那之后,原来小小的棋牌室一跃而成为北京曲指可数的第一流围棋道场,短短数年间便有几名学员考上国家段位,以至于在业内有人称之为中国围棋职业棋手的摇篮,新一代国手的黄浦军校。
“哎,你说咱们让小飞飞去高兴宇那里学棋怎么样?”穆建平兴奋地提议道。
“能去当然好啦。可是忘忧清乐道场的招生标准很严格,小飞飞年纪太小,怕是人家不肯收。”魏进东想了想答道:由于知名度高,师资力量强,前来慕名而来求学的各地棋手多如牛毛,所谓水涨船高,忘忧清乐道场的入学门槛也越来越高,不仅对于年龄有限制,而且对于学员的水平也有要求,比如年龄必需在七到十六岁之间,实力在业余初段之间。小飞飞现在的水平绝不逊色于普通的业余三段,在实力上不成问题,但年纪却离六岁还差两个月。
“呵,年龄大了,成长空间会变小,年龄小了,又不容易管理,教棋的老师变成了幼儿园的阿姨、阿舅,这确实是个两难的问题。不过你没有注意吗?这次道场招的是暑期业余棋手提高班,对于年龄方面没有做出要求,只是规定棋力在业余初段以上,以小飞飞的条件完全可以进入。”穆建平笑道。
“那能有什么用。象这种短期培训练班以高兴宇的身份最多也就是在开班和结业式上露个面发个言,具体的教学工作肯定是由普通的教练来进行,那些教练的水平就算比咱俩高些又能高出多少?短短的一个月时间对于小飞飞来说能起多大的作用?”魏进东怀疑道:自身水平有限的老师教出出色的学生并非没有,比如中国古代围棋代表性人物清代四圣之中的范西屏、施襄夏的老师俞长侯论棋不过三品,范西屏十二岁时就与之齐名,但就是这样的一位老师却调教出来中国围棋史上被称为“棋中李杜”的两位绝顶高手,其成就足以警视后人。不过,这样的名师自古以来能有几人?世有伯乐而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有多少少年天才就是被庸师所误而稚鹰折翼,这样的错误自已绝对不能再犯。
“呵,进东呀,我就说你这个人想的太直,脑子里不会转弯。你想想,就算仅仅只有一个月,以小飞飞的天赋肯定能引起高兴宇的注意?想想你在第一次见小飞飞下完棋之后的感觉是什么样?我虽然没有和高兴宇打过交道,不过听说他这个人最是爱材,只要能叫他亲眼见到小飞飞的棋,还怕他不另眼看待?这是小一岁又不是大一岁,规矩是他立的,他自然就能改。”穆建平笑道。
“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忘忧清乐道场的收费向来很高,这次暑期提高班一个月的时间就要收费一千二,王大爷一家也只是普普通通的职工家庭,这么高的学费能承担的了吗?”魏进东担心地说道。
“嗯......,这个问题我到是还没有想过,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解决的办法总会是有的。这件事关系到小飞飞未来的前途,不管有什么困难,咱们都要尽力去克服。”穆建平想了想答道:的确,忘忧清乐道场并非是慈善机构,铜臭虽然同高雅无缘,但离开这些阿什物也就没谁能高雅得起来了。
“也是,那一会咱们先打电话了解一下他们招生的具体事情,然后再根王大爷商量一下,看看他是什么意思。”魏进东想了想说道。
“好,就这么定了。走,时间差不多,那些老人家们也快来啦。”总算有了一个具体目标,穆建平心中轻松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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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有客登门
今天是星期六,轮到成年班开课,魏进东整理好教材离开办公室向大教室走去,还没靠近教室大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平时没这么热闹呀。”魏进东心里嘀咕着推门而入。
教室内,七八位早到的学员团团围住一张棋桌,另外的学员则聚在讲台前的大挂盘旁指指点点,屋里发出的嘈杂声音就是由他们发出的。
“怎么这么热闹?”魏进东叫住正在两堆人之间跑来跑去的那位问道。
“哈,魏老师,您来的正好,老年班彭老爷子的孙子带着一个人来这里要向您和穆老师挑战,班上的几位高手不服,说要想和您二位挑战就得先过他们这一关,两下里谁也不服谁,这不,还得是手底下见真章,看看到底是谁不自量力。”被叫住的一人见是老师进来连忙答道。
“呃?会有这种事儿?真是少见。战况怎么样?”魏进东闻言就是一愣:在业余棋界,业余高手喜欢到各处挑战的事情并不少见,有的是为了名,有的是为了利,也有的是为了提高棋艺,只不过若说为名,自已不过是业余四段,虽说远远超出一般爱好者的水平,但一个大学生赢了自已也未见是多了不起的大事;若说为利,退休活动站的围棋教室纯粹是为了普及围棋,活跃退休职工们的业余生活,并不是那种为了挣钱发财的棋室棋社,而且最近也没听说过周围地区有谁想要开办这类场所,同自已和穆建平较劲儿并没什么意义;为了提高棋艺?这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为什么不事先打个招呼?彭得禄又不是不熟,至于在开课时间直接跑到大教室搞这么大动静呢?
“够呛,李守义已经输了,左明秋的一条大龙又被人家给封在里面对杀,搞不好就得交待了。”那个人摇了摇头担心地答道:李守义和左明秋是成年班里实力最强的两位学员,连魏进东也只能让他们俩二子,如果这两个人都抵挡不住来人,那班上也就没有谁能挡得住了。
“哦?有这么惨吗?我先看看。”棋桌旁边围的人太多,魏进东站在大棋盘旁开始观看已经摆得密密麻麻的棋局。
棋盘上,黑子白子纠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看就知道是典型业余爱好者之间的战斗,总体而言,双方形势相差不大,白棋的实地略为占优,而黑棋则略厚一点,此时,黑棋正利用自已的厚味强行将对方一条大龙分为两段,留在里面的半条尾巴只有一个明确的眼位,独自做活已没有可能。只不过黑棋如此强行并非没有风险:在切断对方的同时,黑棋的包围线也被白棋断开,不是鱼死,便是网破,原本细微的局面由于黑棋的孤注一掷而变得紧张,此处的对杀失败一方将再无还手之力。
里面的白子还有八气,因此,现在问题的焦点便是如何把外面的黑子延长到九气或是和旁边的大本营联络。
对阵的双方当然非常清楚此处对杀的重要性,因此每一步棋都是步步紧逼,半点也不敢松懈。
黑棋跳出,白棋当头镇住,黑棋小尖,努力寻找着白棋的破绽,白棋压,黑棋再长,白棋飞罩,终于将这几颗黑子包围在了里面。
单纯的收气,黑子将慢一气被吃,因此黑棋靠出再生头绪,假如白棋害怕而外扳躲避风头的话,则黑棋先手接上长出一气,里面的对杀结果就完成两样了。
所以,明知道外边的味道很恶,白棋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冲过去,输一子也是输,输十个字也是输,但输人不输阵,反正自已算不清楚的地方对方也未必算得清楚,只要能快一气把这几颗黑子吃掉,外边有多大的损失也没有关系。
被冲断后,这几颗黑便只有五口气,如果不能在外边出棋,则对杀无望。
不过显然黑方已经胸有成竹,先手打断之后拉出一子,等对方补断的时候再从里边接住,虽然只剩下了三口气,但左边可以吃住一子做成一眼来个有眼杀瞎,右边则可以征子吃出,由于周围的黑子很厚,白棋没有有效的引征手段,所以棋下到现在已经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唉,就着这么一点,太可惜了。”
“呵,小伙子的棋很厉害嘛,怪不得老彭头没事儿就拿他的孙子显白。”
“小伙子,跟谁学的棋呀?”
“这棋,输的太冤,要是刚才下得再紧凑一点就好了。”
......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议论生起。
“呵呵,这位大哥的棋下得不错,前半盘一直是我的苦战,要不是后来有些放松,没有留意大龙的连接处有些薄弱,被我突然从中间分断,这盘棋搞不好输的就是我了。”坐在棋桌一旁的年青人笑容满面地说道。
“呵,小伙子,别往我脸上贴金了。你的棋下得是比我高。刚才我也不是没查觉到大龙的连接处有问题,只不过当时我要是补一手的话,右上二路爬的十三目大官子就让你抢到了。所以我是明知危险也只有赌一赌运气,赌你敢不敢分断硬吃。所以,与其说我没下好,倒不如说你下得太好,让我始终没有找到机会。”棋桌对面的左明秋苦笑着说道。
“呵,大叔您的棋也不错,估计最少也得有初段了吧?”年青人笑着问道。
“只是下着玩,也没参加过什么段位赛,到底是什么水平我也不知道。小伙子,你是几段呢?”左明秋问道。
“呵,他是我们学校棋社的台柱,叫邓泽宗,半个月前刚刚拿到了北京高校邀请赛个人组第三名,被授予业余二段证书。”坐在旁边的彭定远笑着介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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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以棋会友
“原来在全市级别的比赛上还拿过名次啊,呵,怪不得这么厉害。我估什在这里除了两位老师,也只有小飞飞能和你有的一拼了。”左明秋感叹道:下棋不是斗气,所谓棋高一招,满盘皆输,技逊一筹并不是靠拼劲儿就能弥补的,尽管这一盘棋粗看起来好象双方一路咬得很紧,对方的招法也不是无懈可击,但作为对局者,他很清楚对方在各方面的技术都要比自已强上许多,虽然不能说自已全无还手之力,但若是下十盘却只能赢一盘,那还不如自认不行来得更潇洒一些。
“小飞飞?是谁?定远,怎么没听你提起过?”邓泽宗好奇地向同伴问道。
“噢,听我爷爷说过,那就是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孩子,我想水平再高也高不到哪儿去,所以也就没和你说。”彭定远不以为意地答道。
“是吗?”一听只是五六岁大的小孩子,邓泽宗回过头来疑惑不解地向左明秋核实。
“对,是个小孩子,不过你可千成别以为他岁数小就觉得好对付,小飞飞的棋狠着呢,有的时候让两个子我都搞不过他。”左明秋认真地答道,脸上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两个子?您让他?”邓泽宗吃惊地问道:自已是货真价实的业余二段,对方虽比自已差些,但业余初段的实力肯定是有的,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孩子,若是能被让两子和这样的棋手一争胜负,那水平的确是已经很不错了。
“哈哈,我倒想呢,问题是可能吗?不要说是我,现在就连魏老师,穆老师两位和他下都只能让先,我那两下子哪儿敢说这种大话。”左明秋大声笑了起来:为了让王一飞多些实战经验,最早魏进东和穆建平经常让小飞飞和学员班里水平较高的人进行对局,刚开始,象他这样的高手抽冷子还能捡个漏子赢上一两盘,可是到了后来,小飞飞对他们的奇招怪式是越来越适应,一旦适应了之后,这些旁门左道的缺点便显现出来,几个人经常被小飞飞突然抓住破绽杀得是落花流水。而没有了这些旁门左道只靠着真本事,这几位成年班里的高手就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连捡漏儿的机会都没了。等到了这个时候,两位老师也就不再让小飞飞和他们下棋,说是怕他们的一些不正规棋路影响到小飞飞,为此,学员班上的几位高手可没少向魏进东抱怨,让他们没有长本事的机会呢。
“不会吧?真有这么厉害?听定远说魏老师和穆老师都是在丰台区运会上进入前六名的业余四段高手,和他们只差一先,这个小孩子也厉害得有点太邪乎了吧?”邓泽宗听罢对方的解释难以置信地半张着嘴巴半晌合拢不上。
“他没有说错,小飞飞在棋上的天份确实是非常好。”见话题扯到了自已身上,魏进东分开众人笑着走了过来。
“魏老师,您什么时候进来的?”左明秋认出了来人,连忙打着招呼。
“呵,没多长时间,就是刚才白子被封住的时候。这位小伙子棋下得相当不错,你的确是搞不过他。”魏进东笑着答道。
“是呀,下到一半我就知道自已不行了,后边就是硬撑着了。呵呵,不好意思,魏老师,给您丢脸了。”左明秋摇头苦笑道:不管怎么说,自已是成年班里实力最强的学员,输给一个外来的年轻小伙子无论如何也谈不上光彩。
“呵,以棋会友,又不是正式比赛,有什么丢不丢脸的。小伙子,你们是哪里人,怎么以前没有见过呢?”魏进东笑着问道。
“魏老师,您好,我叫彭定远,我爷爷叫彭得禄,就是经常来活动站下棋的那个老头儿。他是高我一届的学长,叫邓泽宗。”旁边坐着的彭定远连忙站起来自我介绍道。
“噢,是彭大爷的孙子呀。呵呵,我听他提起过你,说你现在正在北京医科大学读书。怎么,是不是放了暑假所以到活动站来玩?”魏进东点头笑道。
“呵,是的。暑假结束之后,北京市高校将联合举办高校围棋联赛,我和泽宗都是校队的主力队员,因此要加紧时间训练,提高实力,以争取好的成绩,学校对这此比赛也非常重视,特别为我们在忘忧清乐道场的暑期提高班报了名,但现在离开课时间还有一个星期,我们两个不想白白浪费时间,想利用这一个星期多和高手交手,增长见识,提高实战经验。在家的时候常听我爷爷说起您和穆老师,说您二位的棋非常好,所以我和泽宗一商量,就决定先到您这里来学习,因为是临时决定,之前没有让爷爷先和两位老师商量一下,希望您不要误会。”彭定远解释道:年轻人就是做事顾前不顾后,来之前光想着自已不过是以棋会友算不了什么,可等到那些成年班的学员误会自已两个是来挑战踢馆、进而言语不和时才感到自已来的有些莽撞,但在当时那个局面下两位年轻气盛,火气正旺的小伙子怎么可能低头服软,所以才会有后面的两盘对局。此时正主儿来了,看起来还是个非常和气的好心人,因此便把事情的原委和盘托出,免得再生误会。
“噢,原来是这样啊。呵呵,欢迎,欢迎,年轻人喜欢下棋当然需要鼓励。不过现在我还有课要上,没办法招待你们两位。我看这样吧,我先带你去见老穆,他现在应该没什么事,你们几个先交流一下,等这边课上完了我再过去,你们看好不好?”略一沉吟,魏进东笑着商量道。
“没问题,没问题,来的突然,给您添麻烦了。”邓泽宗连忙应道:所谓客随主便,人家现在有课要讲,那是正事儿,自已当然要听从人家的安排了。
“好,那你们先跟我来吧。”转过身来,魏进东带着两位年轻人离开了大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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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徒弟出马
推开办公室的房门,穆建平还在里面埋头编写教案,听到房门声响抬头见是魏进东去而复返,而且后面还跟着两个以前没有见过、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于是放下手中的笔用疑问的目光向魏进东询问着。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老年班的教练,穆建平四段,这位是彭大爷的孙子,彭定远,这位是他的同学,邓泽宗,他们两位都是北京医科大学校围棋队的主力队员,现在趁暑假时间想要遍访高手,以棋会友,这不,知道咱们两个人的棋还说得过去,就找咱们交流来了。”魏进东笑着将双方互做介绍并将对方的来意简单说明。
“呵呵,欢迎欢迎,这个地方太偏僻,难得有高手到访,现在大专院校棋风正盛,总体水平也突飞猛进,其中佼佼者的实力已经不逊色于省市级业余高手,希望你们和你们的队友能经常到这里作客,不仅可以交流棋艺,还可以活跃这里的围棋氛围,让更多的人参与到围棋当中。”听明白了对方的来意,穆建平连忙站起来热情地招呼着,差不多每一位围棋爱好者都曾经经历过那么一个时期:学棋到了一定阶段,周边附近的人已经不是自已的对手,想下棋没有合适的对手,不下棋心里又痒得难受,因此便满世界打听高手,一旦听说能找到高手,便会不管自已认不认识都想方设法找上门和对方下上几盘,穆建平也曾经有过这么一个时期,虽然现在年纪大了,那种冲动的感觉少了许多,但此时见到两位找上门来的年轻人也不由得想起自已年轻的时候,心中颇为感慨。
“穆老师,您太客气了,我们俩的水平还很低,在高校棋手中最多也就是中游水平,和真正的高手差距还很大。这次来主要是来向两位老师学习请教,交流两个字可担不起。”邓泽宗连忙客气道:如果说业余五段标志着业余棋手是否具备和职业低段棋手对抗的实力,那么业余三段则是一般爱好者和业余高手的分界线,可以这么说,就算半点没有围棋天赋的人只要对围棋感兴趣并肯于下功夫,那么经过苦练达到业余初段,二段还是很轻松的,但若想接着再过业余三段,那几乎就没什么希望了。对方是实打实的业余四段,其含金量从丰台区运会前六名的成绩当中便已经得到证明,虽然初生牛犊不怕虎,在没有交手之前邓泽宗并不认为自已肯定不行,但对于长辈兼且高手必需的尊重还是不能省略的。
“呵呵,以棋会友,以棋会友,大家都是喜爱围棋的人,就没必要那么客气了。老穆,我先去上课,他们俩个就先交给你招待了,一会儿下了课我马上就过来。”打了个招呼,魏进东离开了办公室。
“来,坐,坐,都坐下,先喝点水歇口气儿。”招呼两人坐下,穆建平给二人倒上两杯开水。
“呵呵,穆老师,您就别忙了,以棋会友,以棋会友,当然是下棋为先了,只要能从您这里学到几招,喝不喝水都不重要。”彭定远笑着劝阻着。
“呵呵,真的很抱歉,你们来的不巧,一会我有个学生要来上课,现在没办法和你们下棋。”穆建平有些为难地说道。
“咦,今天不是成年班上课吗?魏老师不是已经过去了吗?”彭定远不解地问道:虽然对于退休活动站的情况并不是非常了解,但围棋班上的情况还是曾经听他的爷爷讲起过。
“呵,不是大课上的学员,是我和进东单独的学生。”穆建平笑着解释道。
“该不会是那个叫飞飞的小孩子吧?”邓泽宗试探着问道。
“呃?你也知道他?”穆建平奇怪地反问道。
“是呀。刚才在大教室听左明秋提起了这个小孩,说他的棋非常厉害,连您都只能让他一先,不知道说得是不是真的。”彭定远接口说道。
“呵,昨天还是让先,但今天让不让得动就不好说了。这个小男孩儿是我见过的小孩子里围棋天赋最高的,他的进步几乎可以用日来做单位,几乎每天都能感觉到他的成长。对了,过不了几分钟他就要来了,不如今天把教学内容改一下,让他和你们来个实战对局,一切都按正式比赛规则来进行,你们看怎么样?”穆建平灵机一动提议道。
“和他下棋......”两个年轻学生对望一眼,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从本意上来说,他们两人是来会穆建平和魏进东两位高手的,现在对方提出让自已的学生出来应战,很可能是觉得两人的水平还不够份量和他直接交手;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对二人的实力没底,不清楚自已是否有把握肯定拿下,所以先叫学生出面和自已下上一盘,也好先做个心中有数。
当然,以对方的立场而言,做出这种反应并非不能理解,终究人家是当地小有名气的业余高手,自已两个只是没谁知道的小年轻,虽然都是输棋,但对双方的影响却是不同,自已输了自然没有任何损失,不过是博大家一笑,之后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但对方却可能感觉丢了面子,进而影响到今后的教学工作。
可是,让一个小孩子来对付自已,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份了?说到底,那个小飞飞这么厉害那么厉害都只是他们嘴上说的,现在这个小孩子是圆是扁都不清楚,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敝帚自珍,夸大其词。
“呵呵,是不是觉得有失身份?”仿佛看穿了对方的想法,穆建平笑着问道。
“这......”,两个年轻学生欲言又止,不知该不该实话实说。
“呵呵,定远呀,你知道吗,现在你的样子让我想了几个月前你的爷爷,当时,彭大爷的表情和想法差不多和你一样,结果一盘棋下来什么想法就都没了。当然,彭大爷的水平和你们两个人不可同日而语,但不要忘记,小飞飞同样也不是几个月前的小飞飞。等会儿当你们和他同时坐到棋盘而前时,你们就会知道我这么说绝不是在自吹自擂。”穆建平笑着说道。
“好,客随主便,我就和小飞飞下一盘,看看他是不是象您说的那样厉害。”终究是年轻人,吃激不吃请,穆建平这么一说,彭定远好胜之心顿起,决定要会一会这个小孩子,顺便替自已的爷爷挣回个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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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战意昂扬
三个人在屋内闲谈,没过多长时间,办公室的房门处便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呵,小飞飞来了。进来吧。”穆建平向两位年轻学生笑着说道,然后转过头去高声叫道。
“嗞扭”一声轻响,房门推开,一个穿着挎栏背心,灰色短裤的小男孩儿出现在门口,一双大大的眼睛
“穆老师。”发现屋里有两个陌生人,小飞飞迟疑地叫道,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呵,小飞飞,进来吧。你爷爷呢?”穆建平招手示意小男孩儿进屋里来。
“他去和胡爷爷他们下棋去了。”小飞飞走进屋来答道:小飞飞早就在退休活动站里混熟了,不需要谁来接送便可以自已来上课。
“嗯,小飞飞,这两位大哥哥都是高手,想要和你下盘棋,你可得好好下,免得让大哥哥失望,知道了吗?”也不多做介绍,实际上也用不着多做介绍,穆建平直接了当地说道。
“嗯,知道了。”小飞飞点了点头答道:小孩子的思想远不象成年人那么复杂。他才不管对面的人是不是高手,反正穆老师叫他下棋他就下棋,叫他做题就去做题,总之,谁对他好他就听谁的话。
棋盘棋子都是现成的,活动站的教学条件虽然谈不上有多好,但这些东西却是从来不会少的,很快,几个人就把办公桌上的杂物移到一旁,将棋棋摆好。
“你上我上?”邓泽宗和彭定远小声商量道:穆建平刚才的那些话听起来不象是在吹牛皮,他也很好奇这个小孩子是不是象众人口说所说的那样厉害。
“我先上。你是台柱,大将压后阵。我要是不行你再上。”打算晚上在家里好好吹吹牛皮,顺便开开爷爷玩笑的彭定远当仁不让地抢先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呵,好吧。让你了。”邓泽宗笑了笑也不坚持。
远来是客,再说小飞飞终究是个小孩子,因此虽然双方以前没有下过棋,但出于礼貌,穆建平让由小飞飞执黑,对此,彭定远当然没有异议。
小飞飞的第一步是占据右上小目,中规中矩,这既是围棋界约定俗成下手对上手的礼貌,也是最为常见的起手式。
彭定远想也不想,几乎在对方的手离开棋子的同时便拈起一颗白子重重地拍在棋盘上,嘴角微抿,手势优雅,一看就知道是在刻意模仿当今风头正劲的日本超一流高手宫本武雄九段。
“看来彭大爷的这个孙子有点轻敌的意思呀。”穆建平直觉地感到。
围棋布局原则中,以空角为最大,缔角、分角次之,拆边再次之,故此才有‘金角银边草肚皮’的说法。
现在棋盘上还有三个空角,因此通常情况下会占左上或是左下空角,视对方下一步棋的着手再另做反应。
放着三个空角不占而是直接挂角,这种下法当然也不是不对,事实上,类似这样的招法在日本近代棋战中曾经非常流行,主要意图是破坏对方的布局构思,以尽早寻找机会将对方的先行效率抵消,只是在围棋规则改变,黑棋有了贴目负担之后,后手一方采取稳健的招法同对手抗衡变得相对轻松,所以这种容易把棋局导入激战的招法才逐渐减少,即便在高手对局中偶尔出现,大多数也是出于试探应手的目的。
彭定远以前和小飞飞并没有下过棋,因此不可能知道这个小孩子的棋风和偏好,所以这种积极的下法便失去了试应手的意义,因为你无法知道对方接下来的应招是否是对方棋风的真实反映。
排除掉这种可能,剩下来的一种可能就是白方对于个人的实力极为自信,认为不论对方如何反击,都可以靠自已的实力顺利解决,换句话说,就是想早早的在布局阶段用强而有力的手段将对手压倒,取得决定性的胜势。
面对对手的强烈挑战,小飞飞奇怪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面前的对手,之后又探询似地望向穆建平:他的年纪还小,虽然天赋过人,但见识终究有限,穆建平和魏进东摆给他的棋谱大多以当代职业高手之间的对局为例,因此,对于这种很少在现代棋战中出现的开局手法极为陌生。
“该怎么下就怎么下。”穆建平轻轻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小孩子嘛,依赖思想还是很重的,遇到没见过的招法想得到老师的指点再正常不过了。
得到老师的鼓励,小飞飞的情绪不再紧张,转回头去重新把视线落在棋盘,一双大眼睛忽闪了两下便迅速落下一子,占据了左下角星位。
小飞飞的想法很简单也很合理:按一般的着想是黑棋右上落子,在局部直接形成二打一的局面,从棋理上讲绝无不好之理。但若是换一下思路,改变一下行棋的次序,假设为黑棋先占左下星位,白棋占右上目外,黑棋再小目挂角,不也一样是绝对不会有错的布局进程吗?
这下子轮到彭定远奇怪了:在他心中,小孩子下棋应该思维比较直接了当,对方在哪里落子就跟着在哪里应对,象这种不予理睬脱先他投,先行抢占大场静等对手出招的冷静招法居然会出现在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孩子手中,这还真他之前所没有想到过的。
略一思考,彭定远按照原定计划对右上黑棋小目大斜飞压:所谓大斜百变,这是和大雪崩,妖刀定式并称为三大定式之一的大型定式,其中变化之复杂即便职业棋手也不敢妄言全部掌握,他就是想在这种复杂多变的招法中迫使对方出错,争取一个大型变化之后便高奏凯歌,胜利还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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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谁在网中央?
对于一般业余爱好者而言,如果怕大斜定式太过复杂难以把握,可以选择的简明办法不是没有,比如说在三路呆并,白棋尖回,黑棋再跳出,又或是三三路直接托,白棋退,黑棋接上,白棋路挺头,黑棋跳出,还可以四路尖顶,让白棋扳住,然后再三路扳过,这些变化都非常简单明了,以现在的局面而说完全可行,没有任何理由说黑方不好。
可是,这些简明的着法都是相对于一般的业余爱好者而言的,而对于有着更高追求的棋手而言,开局伊始面对白棋赤裸裸的挑战便避而不战的行为,就如同身为剑士面临对手的挑战连剑也不敢拔出一样,不仅气势上会被对手压住,连自已的信心无形中也将削弱。
因此,尽管知道那些招法完全可行,但小飞飞依然毫不畏惧,四路靠压,正面迎接对手的挑战。
白棋挖,必然,这是形成大斜百变中的关键一手,假如此时改变主意外扳避战,则黑棋顺势长出,白棋进角,黑棋三路双,这一变化类似于目外飞挂一间低夹定式,只是被分开的白棋一子相当于刺在对方的双关之处,完全没有意义,虽然不能说这么下白棋肯定是不行,但心情上肯定是不舒服的。
黑棋外打,白棋接住,上下两个断点只能补住其一:接在外边后面的变化将简明许多,黑棋弃角取势,白棋抢占实地,由于此时外边还很空阔,白棋角地虽大,但黑棋也完全可以接受。不过问题在于,这种有点妥协意味的招法绝不会出现在小飞飞的意识之中:如果说彭定远年少气盛,心高气傲,那么比他要小上十多岁的小飞飞则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强硬,我就比你更强硬。
所以,三路粘,黑棋毫不犹豫地粘在了下边。
看到对方粘在了下边,彭定远心中暗喜:对于这个局面他同样前先没有过研究,如果小飞飞真的选择了简明变化,后边该怎么继续下去他还真是一点儿底没有。
白棋断打将黑棋分开,黑棋则长出一子,同样也将白棋一分为二:此时虽然有反打弃去一子马上定型的变化,但此时双方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否则刚才走得那么强硬也就没意义了。
白棋三三爬入,黑棋右边三路拐,下边就到了决定大斜定式走向的关键一招。
此时白棋的采择有很多种,比如说上边连压,或是右边长头,再就是直接接住外边二子,总之,每一种选择都将形成无数变化极为复杂局面,因此,在很多介绍定式的书刊中甚至认为所谓的大斜百变就是指从这一手棋中派生而出的种种变化。
早就拿定主意的彭定远毫不犹豫地选择粘住外围二子,瞄住左右两块黑子准备发起猛攻。
黑棋右面三路跳先补强一边,然后静待白棋亮招。
按照大斜定式的基本型,接下来白棋上边二路飞,黑棋四路拆一补强,白棋右边五路跳和对方的飞起交换后再中腹大飞安顿几颗弱子,对此变化各种围棋教科书上早有定论:白方实地占优,黑棋中腹作战有利,双方均无不满。
这个结论彭定远自然知道,不过真要那么走下去,棋局将变得很漫长,最起码在百手之内不可能分出胜利,这当然不是他看希望的。
因此,白棋五路二间大跳,将上方两颗黑子罩在边路,气势宏大,大有一举将这两颗黑子一口吞下的意思,彭定远心中盘算,若是对方怕一下儿把棋走崩而采取俗手尖顶然后扳过的躲避招数,则角上取得实地,又在中腹形成巨大厚味的自已当然可以满意,要是这个小孩子再继续硬拼下去,那可就别怪自已手狠心毒,痛下杀手了。
本以为在自已这一凶狠且在一般业余爱好者对局中极少见到的招数下,对面的小男孩儿怎么着也得想上半天才能做出反应,可是谁成想,小飞飞看到这手棋手一不紧二不慌,捏起一颗黑子便放在三路拐的位置。
“嘿,小孩子,还真是不怕死啊!”彭定远心中暗道,手底下却并点也不含糊,按照原订计划三路跳下,准备硬吃这三颗黑子。
面对白棋张牙舞爪的进攻威胁,小飞飞是胸有成竹,在反击作战之前先在二路扳粘,迫使白棋不得不二二尖活角,同时利用威胁角上眼位的机会抢到右边的二路弯,落子井然有序,官子上的便宜一点不落全都搜刮到手。
虽然难受,彭定远现在也只能一一忍受:尽管这五颗黑子并没有眼位,但本身的气却是很长,一旦和角部形成对杀,结果将不堪设想,所以再怎么难受也只有先把角上做活,再谈后事,好在只要能把这几颗黑子吃掉,右边的官子损失便属于无关轻重的小事一桩。
角部先手定型之后,小飞飞开始处理被笼罩在对方包围圈内的五颗黑子。
尖顶!这是第一招,所谓棋从断处生,单靠自已在边路做活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小飞飞开始在对手的封所线上制造麻烦。
白棋扳,彭定远想也没想就走了下去:这是必需的一手,如果这里让黑子捅出的话,那想吃住上边五子就想也别想了。
黑棋断,这是和尖顶相关联的手法,如果此时不敢断,那之前的尖顶也就失去了意义。
彭定远虎打,待对方接回一子后再从外边紧紧贴住收气,他已经算清,上边几颗黑子外逃无路,做活无门,只有想办法和自已中腹五颗白子对杀一条路可走,但由于中间存在先手打吃,对方根本无法阻止这几颗棋子出头,因此,这盘棋可以肯定地说,自已已经序盘大胜!
棋行至此,彭定远心头暗松一口气,已经开始盘算待会怎么安慰惨败的小男孩了。
“这个小伙子,对自已的对手太轻视了。”彭定远的表情转变一点不差地落在观战的穆建平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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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乌龟不出头
小飞飞二路托,这是必然也是唯一的一招:如果七颗黑子如此简简单单地便被吃掉,那这盘也就没有再下下去的必要了。
白棋扳住,同样也是必然要走的一招,假如此时怕乱而改为三路长,则对方三路先手打吃后直接做眼,由于一路的立关系到角上白棋的死活,这几颗黑子将成为先手活棋。而若是让这几颗黑子轻松作活,由外围被拦腰切断的两块白棋不仅不是外势,反而成为被对手攻击的目标,要实地没实地,要势力没势力,还下下去也是自找罪受。
而且,彭定远的计算得很清楚,对方此时托的目地无非是想寻求转换,因为白棋右边五子在没办法一手封住的情况下粘回延气对杀是行不懂的,充其量就是当白棋扳的时候三路断,利用三路打吃的先生制造头绪,对此,彭定远已经想好,等对方断的时候自已愚形单粘,黑棋吃住一子,白棋吃回七子,虽说对方先手提子并非一无所获,但同白棋得到的巨大收益相比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然而就在白棋扳头的一瞬,小飞飞并没有象彭定远希望的那样直接去断以寻求腾挪,而是中腹单长,放着上边的种种余味突然改变了行棋方向。
“哈哈,小家伙,现在才知道这几个子救不出来啦?”彭定远心中暗自好笑:长在这里和直接断是同一个意思,就是承认右上角的攻杀已经失败,开始寻求转换的方法,不同之处只在于后者强调左上角的补偿,而前者则是把重点放在右下,但不论最后会形成哪种局面,可以肯定的是吃住七子棋筋的白方都是必胜的大优。
自感胜利在望的彭定远抬头向邓泽宗得意地瞟上一眼,手法漂亮地伸出右手中食二指从棋盒里拈起一子清脆地拍在角上一路扳:如果在右边跟着应,则黑棋转而在上边三路断而转身,由于中腹多长一头,左边的黑棋将先手形成完整的外势,其情况可和直接断开有着本质性的区别,而现在自已直接紧气,待对方后手封住右边时抢先占据右下角,让黑棋在这里刚刚形成的厚味无法发挥威力,如此弈来得心应手,顺风满帆,只怕职业九段高手来下构思也不过如此!
可惜,这一切漂亮的构思完全是建立在他自已的一厢情愿之上:黑棋二路单接,这冷静的一招让彭定远大感意外。
由于这里的黑棋单独无法做活,因此里面所有的落子都将成为损目的恶手,按道,所以彭定远的意识还停留在对方如何封所右边外势上,根本没想到对方明知做不活还要往面放子。
然而,待黑棋落子之后他才发现,原来,这看似凭白受损的一招远不象表面所显示的那样简单:黑棋虽然里边无眼,且自身只有四气,但白棋若是继续直接紧气,则对方三路一断,白棋的封锁线将立时崩溃,所以,白棋只有先补外围断点,如此黑棋跳封,右边将先手形成外势,虽不能说自已不好,但黑棋拥有的潜力也足以对抗白棋的实地。
“唉,还是成了慢慢下的棋。”无奈地皱了皱眉头,彭定远虽是万般不甘,但还是三路接,补住这里的弱点。
但是更让彭定远没想到的是,对手并非如他想象的那样六路大跳先手封取外势,而是四路虎起,露骨地直接收气。
“啊!乌龟不出头!”等小飞飞的小手离开棋盘之后,彭定远这才恍然大悟!
所谓的乌龟不出头是这样一种棋形,一团棋子被对方紧紧围住,只有排行一行的三口外气,虽然看起来好象可以从中间跳起出头,但对方只要中间一挖,然后滚打包收,恰好能将这块棋的尾巴一气吃掉。
彭定远所忽略的就是这一招:假如黑棋松一气封锁,双方对杀是四气对四气,白方可以快一气获胜,而现在对方先紧一气,而这块棋又无法出头,那么结果如何也就不问可知了。
本来,以彭定远的实力完全可以事先觉察到这一点,但可惜的是,求胜心切的他光想着怎样尽快吃住对方的棋筋而一举获胜,根本没有意识到中腹多长起的一手不仅瞄着上边的三路断,同时也是在为这里的收气对杀做准备。
“大风大浪都闯过来的,没想到小河沟里却翻了船。千算万算,偏偏把这么简单的手筋给看漏了。”虽然屋里开着空调,但彭定远的额头上却冒出了汗水。
很明显,这盘棋已经无法再继续下去了,气差一口,白棋所以获得的唯一好处只有先手在一路渡过,其代价不仅中间五子棋筋被吃通,更要忍受对方五路的迎头一打,等第一个接触战斗结束之后一算帐,黑棋直接数出来的实地就有十七目,而这并没有包括左下角的星位和拔去五子后所形成幅射全局的无穷威力,反观白棋,被压缩在边路的十多颗棋子居然只有区区三目实空,要是这样的棋还能搬得回来,除非自已是一流职业高手且对方是刚刚搞明白围棋规则的超级菜鸟才有可能,而这两个条件,此时此刻没有一条可以成立。
“是我算漏了。”足足沉默了两分多钟,原本信心实足的彭定远终于承认了自已的错误:虽然离棋子被拿开棋盘还有几步,但办公室内几个人都不是斜对面棋牌室里那些棋差百目还要坚持收完单官的老头。
“唉,定远,怎么回事儿?乌龟不出头怎么都没看出来?”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一边观战的邓泽宗倒是事先觉察到了黑棋中腹单长之后所隐藏的手段,可惜却无法在对局正在进行时出言提醒,只有等棋局结束再询问究竟。
“呵,脑子一时短路了。”彭定远满脸通红自嘲地笑道:以自已的棋力仅仅一个战斗便交枪投降,除了这个理由恐怕便没有别的解释了。
“大哥哥,你是在这里少走了一个次序,要不棋形也就崩不了了。”对面的小男孩儿好象对自已的胜利并不是很在意,看样子反而有点象是为没能走出双方正确结果感到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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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学无先后
“哦?哪里少走了一步?”彭定远惊讶地问道:大斜百变是极为复杂的大型定式,连职业棋手都会感到头疼,更何况普通的业余爱好者,对这个定式他当然也曾经有过研究,要不然也不会打算用这个来压倒小飞飞,只是他的研究不可能象职业棋手那样系统和细致,加上时隔日久,难免有些地方搞混,所以,如果抛开对手是个五六岁孩子以外,一个局部战斗下来就把棋走崩也并非不可思议的事情,可面前的小男孩儿不仅在这么复杂的定式中将自已击败,同时还语气凿凿地指出自已所犯的错误,这对于在一众同伴当中向来以定式专家自居的彭定远来说简直是无法想象。
“就是黑棋向外尖顶的时候,白棋不应该直接扳住,而是先在右边靠压问应手,要是黑棋应一招,白棋再转回来扳就没问题了,所以黑棋只有先中腹扳出头。接下来白棋右边先手逼迫黑子做活,之后上边五路长头,黑棋虎补断。这个型白棋右边先手扳住价值很大,黑棋上方一路有绝对先手,可以伺机对左右两块白棋发起反攻,因此是双方各有所得的两分局面。”将多余的棋子拿开,小飞飞一边摆棋一边解释。
“对,对,是应该这么走。”被小飞飞一提醒,彭定远马上记起在定式书上的确是曾经看到过这么一个变化图。
“怎么回事儿?自已主动走出来的大斜怎么自已倒把次序给忘了?!”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儿,邓泽宗有些不满地责怪道:战斗中因计算出错而失败还可以接受,但因为记错定式,特别是记错自已主动走出来的定式就难以原谅了。
“嘿嘿。”彭定远无奈地苦笑道:面对同伴的责问他能说什么呢?这盘棋输掉的原因并非在于自已实力不济,尽管大斜定式复杂之极,但以他的实力如果认真去算,即便不能走出最佳结果,至少也不会马上崩溃,因此真正的原因是自已过于轻敌,没有把对方视为平等对手,所以才会在没有把上方几颗黑子的死活完全算清之前便冲动地直接分断硬吃,最终导致杀敌不成反遭被屠。可问题是他怎么好意思在小男孩儿以及小男孩儿的老师面前用这种理由来辩解呢?
“呵呵,你们对小飞飞的棋不了解。看得出来,小彭的想法是打算在布局开始便挑起激战,以尽快反先抢占上风,因此使出最为复杂多变的大斜定式也在情理之中。只不过你所不知道的是,如果单以所掌握的定式数量多少而言,即便是我这个当老师的也不敢说比他记得的多。所以,不考虑全局配合单以局部而论,除非你所走出的变化不在围棋基础定式大辞典记录当中,那么想要在定式上占到他的便宜几乎没有可能。
“啊,您的意思该不是说他把围棋基础定式大辞典的内容全背下来了?”彭定远吃惊地叫道:他之所以被同学们称为‘定式专家’就是因为他也曾经照着大辞典的页码顺序去背上面的定式,虽然这种努力刻苦由于过程太过枯燥和内容太过庞大,他这个还在上学的学生在坚持了一个月之后便不得不放弃,尽管如此,三十多天内所记住的八十多个基本定式还是让他成为学校棋社内对定式知道最多的人,而面前的这个小男孩儿如果能将有记有两百多个定式包括近千个参考图的定式大辞典全部记住,那简直就象是天方夜谈。
“呵呵,当然不是了。虽然掌握定式非常重要,但把所有的定式都死记硬背下来既不现实,也没必要。因为实战当中的对手不可能会完全按照定式书上记载的招法去走,如果过于强调定式而不知变通会使棋手的思维被禁锢,一旦碰到对方走出少见的变招,新手甚至是有问题的招数反而会不知所措。所以,从这个意义来说,尽信书不如无书。如果一开始小飞飞就是跟我学棋,我肯定不会让他做这样的事情的。可惜的是,最早给他启蒙的是一位提高班出身的幼儿园老师,根本不懂这些,还以为教人下棋和教人识字一样记得越多越好,所以,等三个月前小飞飞回到北京开始和我跟进东学习的时候,他差不多已经把近四分之三的内容都背了下来。”穆建平笑着答道。
“我的天,四分之三,就这么个小孩子?不行了,我要晕了。”捂着脑门,彭定远做晕厥状:连他这个的成年人都难以忍受那么枯燥乏味的天天背、记,那么一个或许连字都认识不了几个的小孩子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定远,看样子你这个‘定式专家’的帽子是戴不住了。”邓泽宗也是感叹起来。
“喂,小朋友,你是怎么记住那么多定式的?是不是有什么秘诀?”感叹已毕,彭定远好奇地问道。
“什么叫秘诀?”小飞飞不解地问道。
“呵呵,飞飞,这位大哥哥是在问你用什么办法记住那么多定式的。”知道小孩子对这些名词的理解有限,穆建平笑着解释道。
“噢,是这样啊!不就是在棋盘上摆一遍吗,还要什么办法?”小飞飞恍然大悟地答道。
“喂,小朋友说话可要诚实,吹牛皮晚上可是会尿床的。”彭定远哪儿肯相信这样的答案,他不是没有下过力气去做这种事的人,如果光背几个定式算不了什么,花点力气就连不会下棋的人也能做到,可若是超过某一个数量级,前面记住的内容和后面的内容往往就会交织在一起,搞的人头晕脑涨。
“哈,你吓唬,我妈妈说我三岁的时候就不尿床啦。”小孩子哪儿懂得那么多弯弯绕,反正知道自已不会尿床就够了。
“真是让你给打败了。”彭定远无力地倒在椅子上夸张地叫道。
“呵呵,小飞飞说的乱讲。他在围棋上的天分是一般人所难以想象的,说起来你们也许不敢相信,只要让他看过一遍的对局,不需要再给任何提示他都能一子不差地重新摆出来。当然,你们也许会说,大多数有一定基础的棋手刚刚摆完棋的时候也可以做到这一点,所以算不了什么,可要是把这个时间延长到一个星期,一个月,乃至两个月呢?”穆建平微笑着问道。
棋牌交流 2008-5-1 20:56
第四十一章 无心插柳
简单地布置好下一堂课的预习内容,魏进东快步离开教室:一个半小时过去了,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两位来访的年轻人实力不弱,如果能常来这里玩,对活跃活动站的气氛,提高学员们的水平都将大有好处。
推开办公室的房门,屋内的对局已经结束,彭定远,邓泽宗,小飞飞正围坐在棋盘旁边听穆建平做复盘讲解,大家各抒已见,讨论得十分热烈。
“两位年轻人,战绩如何,是不是感到有点儿收获?”放下手中的教材,魏进东笑着问道。
“全军覆灭,被**得痛不欲生啊。”彭定远摆出一付悲惨的样子夸张地叫道。
“呵呵,胜败乃兵家常事,老穆的棋力量很大,不要说是你们,就连我一不小心让他逮到机会一样得丢盔弃甲。”魏进东笑着走到几人旁边:穆建平是实打实的强四段,实力并不逊色于一般的业余五段,两个年轻人的水平不过在业余初段到二段之间,在分先对弈的情况下要是没有被**的感觉那才不正常了。
“呵,魏老师,您搞错啦。如果是和穆老师下成这个样子他就不会说痛不欲生了。来之前我们两个本来就有被两位老师好好教育的心理准备,输得再惨也不至于感到绝望。可问题在于出手的不是穆老师,而是小飞飞,没想到学了五六年的围棋,结果被一个差三个月才六岁的小孩子杀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想不精神崩溃也难啊!”一旁的邓泽宗也是心也余悸地感叹道。
彭定远第一盘记错定式布局速败之后当然心有不甘,于是推盘再战,这一次吸取教训倒是有没再在定式上面出错,局面平稳地进入中盘,本以为凭借自已的力量足以扳回一局把刚刚失去的面子挽回一点,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小男孩儿的棋算路极为精确,在对方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防守稳健,反击锐利,一个没留神,白棋两子棋筋便被他给吃通了,再以后,由守转攻的黑棋就如下山猛虎一般四处出击,到处惹事,依仗中腹厚味几方打入,把棋局搞乱,彭定远是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将几块棋安定下来,总算没有惨遭屠龙,可惜,等最后一块孤棋可怜巴巴地两眼活棋之后再睁眼一数,黑棋已经是近二十目的大优,虽然心有不甘,但彭定远也只能签订城下之盟。
同伴两盘皆败,而且第二局棋输得是干干脆脆,无话可说,因此打败小飞飞,找回面子的任务便义不容辞地落在了邓泽宗头上。改为执黑先行的他接受前两盘彭定远失败的教训,决定不跟对手比基本功,一开局就是五五占角的另类招数,想要在谁也找不到先例的非常规布局中取得胜势。
要说这一招还是很管用的,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邪门布局的小飞飞一开始走得有些保守,被邓泽宗连右边带中腹形成了一块巨大的模样,看起来胜利在望,然而,在黑棋的滔天巨阵即将封口的瞬间,白棋突然深深打入,选点之刁钻,时机把握之准确可谓绝妙以极,被人点住腰眼的邓泽宗是左右为难,硬吃无把握,放白棋做活实空又有可能不够,经过五六分钟的长考,万般无奈的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硬吃,而后果就是原本孤零零的一颗白子在黑棋的大本营内上演了一出孙悟空同铁扇公主之间故事的翻板,看似岌岌可危的白子是越走越多,越走越大,不知不觉就把本是处于攻方的黑子也卷了进来,一番刺刀见红的拼死搏杀过后,邓泽宗成功把白棋一条十几子的尾巴断了下来,而小飞飞则顺利将原本铁板一块的黑棋厚势钻了个窟窿连回了家,年终一算总账,邓泽宗拼命努力的成果是围出了一块五十多目的巨空,在黑白分明的棋盘上显得非常醒目,然而白棋东一片,西一片五六块散地看起来不是很起眼,可加起来总数却有六十目之多,棋局至此,邓泽宗也只有推盘认负。
这三盘棋中,除第一盘棋有偶然因素在内可以排开在外,后面的两盘棋可全都是真刀真枪的硬仗,北京医科大学棋社的两位台柱在短短的一个半小时内先后倒在同一位对手手下,这样的战绩显然已经非常清楚地说明了问题。
当然,如果单就这两盘棋的内容来讲并不能肯定小飞飞的实力就比两位学生高出一筹,终究业余棋手的特点之一就是实力发挥不稳,状态好时和不好时水平表现判若两人,但考虑到双方在年龄上的巨大差异和学棋时间的长短,两位以前一直自我感觉良好的年轻人心中蒙生出‘自已真不是下棋的这块料’的想法也就在情理了。
“原来你们是和小飞飞下的呀?呵呵,可以理解,可以理解,何止是你们有这种感觉,说实话,面对着小飞飞,有的时候就连我和老穆自已也会产生同样的想法。小飞飞的棋才实在是太好了,即使说生下来就是为了下棋的也毫不过分。可惜,我们两位的水平有限,现在就已经有点江郎才尽,无物可教的感觉了。”魏进东闻言笑了起来,想不到两个小时之前自已和穆建平所有的感慨在两个小时之后就能找到知音,看来为小飞飞找一位新的老师是真的迫在眉结了。
“是呀,这么小的年纪棋就下得这么好,是应该好好培养一下,说不定能成为超一流棋手呢。”邓泽宗赞同道。
“哎,对了,魏老师,忘忧清乐道场的暑期提高班现在正在招生,下个星期开课,我和泽宗也都报了名,依我看不如让小飞飞也去试试?”彭定远提议道。
“呵,其实我们也有这个打算,不过小飞飞现在年纪太小,暑期提高班肯不定收还不一定,另外忘忧清乐道场在市区,距离不近,上下课让谁来接送也是个问题。还有,提高班的学费不低,小飞飞家里人同不同意也是问题。我们正打算找个机会和王大爷商量一下,看看他是什么意思。”魏进东答道。
“有我在接送这个问题就已经解决了,至于年龄和学费也不是没有商量。我在报名的时候曾经和负责招生的李老师聊过,他跟我说高社长曾经说过,每个提高班内部都会有两个减免学费名额,专门用来照顾那些天赋出众,但家里经济条件不是太好的学员,可惜当时我只是随便问问,具体什么标准也没有细问。明天我再和泽宗再跑一趟问个清楚,要是能给小飞飞争取到这个名额那不什么事儿都结了!”彭定远兴奋地叫道。
“呃?还有这种事儿?呵,那太好了。不如这样,咱们趁热打铁,马上就和王大爷商量一下。小飞飞,快去棋牌室把你爷爷请来,就说我和魏老师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谈。”真是瞌睡送个枕头,穆建平刚才还在为怎么让小飞飞上暑期提高班的事儿而伤脑筋,没想到现在就有个自报奋勇的志愿者送上了门来,这怎么不让他感到振奋。
棋牌交流 2008-5-1 20:56
第四十二章 商议
老王头带着孙子回到家中的时间已经到了五点半,王国立和丁立梅夫妻两人也同样是刚刚下班回来,丁立梅帮着婆婆在厨房里忙着做饭,王国立则在客厅里打开电视正看北京三台的访谈节目。
“爸,回来啦。”见老王头推门进来,王国立叫道。
“是呀。国立,你知道吗,今天飞飞又给咱们露脸啦。”老王头在沙发上从了下来,满脸得意地向儿子炫耀道。
“呵,还能露什么脸?活动站的人不是都让飞飞给赢遍了,还有怎么可露脸的呢?”王国立奇怪地问道:早在两个月前小飞飞就已经是除了两位老师以外打遍活动站无敌手,两个月后的现在小飞飞的水平更是突飞猛进,连两位老师都开始禁止他和活动站里的爱好者下棋,以免受到那些一般爱好者的不正确习惯影响,所以,现在活动站中大家都把输给小飞飞视为理所当然,反之到会觉得很奇怪。
“哈,老彭头的孙子,就是他没事儿老吹有业余二段水平的大学生知道吧?”老王头笑道。
“知道,不是正在海淀区上医科大学吗?他怎么了?”王国立奇怪地问道。
“呵,也不知道是不是受老彭头指使,今天下午他带着一个同学到活动站向小穆老师和魏老师挑战,两位老师当然不会亲自动手,而是让咱们家的飞飞代师出战,结果三战三胜,把那两个年轻小伙子杀得是丢盔弃甲,溃不成军。”老王头兴奋地说道。
“呃?真的,飞飞,爷爷说得是不是真的?”自已的儿子有出息作爹的当然开心了,听说小飞飞能把彭大爷的孙子赢了,王国立欣喜的向儿子求证。
“是呀,那两个大哥哥的棋比左叔叔他们强多了,不过还是没我厉害。”小飞飞得意地说道:小孩子同样也是有虚荣心的,能够战胜强敌并得到老师、家长的赞扬,心里面当然是飘飘然了。
“呵呵,好呀,怪不得爷爷这么高兴,原来是你又有进步啦。嗯,为了庆祝这个伟大胜利,明天我带飞飞去云岗吃肯德鸡。”耳濡目染,虽然王国立现在的围棋水平在退休活动站内也只能排在末流,但天天晚上都要陪着老王头下棋解闷,监督小飞飞解做习题,所以对于围棋的了解远不是三个月前所能相比,非常清楚业余二段在北京近郊地区是怎么样的份量。
“好哟,吃肯德鸡喽,吃肯德鸡喽!”很少有小孩子能抵抗炸鸡翅的味道,小飞飞同样也不会例外,一听爸爸要带自已去品尝美味,立刻欢呼着朝厨房跑去向奶奶妈妈报喜。
“国立,刚才小穆老师和小魏老师跟我说市里有一个暑期围棋班现在正在招生,据说教学水平非常高,如果小飞飞能去报名学习,对于提高他的棋艺一定会大有好处,所以和我商量,看咱们是什么意思。”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杂志,老王头将封底的招生广告指给儿子来看。
“市里?是哪儿?远不远?”对于两位老师推荐的学习班教学质量王国立是非常放心的,所以第一反应是上学方不方便的问题。
“马莲道,小魏老师说就在六里桥往前两站地,先坐三二一路到六里桥,然后倒六路或是五十七路到马莲道,下车之后步行大概三四分钟就到,从咱们这里算要是正常的话,估计差不多四十来分钟吧。”老王头对于市区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只能照葫芦瓢,别人怎么说他就怎么说。
“路可不近啊。”王国立闻言皱了皱眉:暑期围棋班暑期围棋班,顾名思义,既然是利用暑期学校放长假时间来开课办班,那么上课时间当然也会都是在白天。这可不是周六周日,自已和丁立梅可以去接送小飞飞上课,也不是偶尔一天两天,可以跟同事倒休或是向领导请假去办私事,而是一连几个星期天天都要接送,父亲虽然有的是时间,但终究上了年纪,身体状况和退休前远不能比,天天都要花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带着一个并不懂事的小孩子坐车倒车,怎么能让人完全放心。
“呵,是不近,不过老彭头的大孙子恰巧也报了名,他可以负责小飞飞的接送。”老王头笑着说道。他当然希望孙子能在围棋上有所发展,不过儿子和媳妇是小飞飞的父母,于情于理都要征求他们的意见,否则,他早在魏进东和穆建平提出想法的时候就一口答应下来了。
“哦?这倒是个热心人。不过五六岁大的小孩子可是最不好带的,时间长了他受得了吗?”王国立并没有见过彭定远,也不知道彭定远是不是个会带孩子的人,五六岁的小男孩儿可是最淘气好动的年纪,说是猫嫌狗厌都不为过,一个正在上大学的年轻人会有那样大的耐心吗?
“没问题,彭定远那个孩子我熟,脑子聪明,性格开朗,好开玩笑,鬼主意特别多,只不过是带小飞飞去上课,肯定没事儿的。再说,除了他以外他还有个住云岗的同学也在暑期班报了名,两个大小伙子带一个小孩儿,还能出什么问题。”老王头连忙解释道。
“嗯,要是这样还行。”王国立点了点头继续去看招生广告:父亲说的有道理,两个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同在一个暑期班,又经常往市区跑,带个小孩子应该比自已去接送还要保险些。
“啊!学费这么高呀?!”看来看去,王国立终于看到了收费标准,不由自主地叫了起来。
“怕什么,不就一个月一千二吗,又不是每个月都是这样,你不用管,都由我出好了。”老王头早就知道儿子会有这个感慨,马上拍着胸脯说道。
“爸,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这个收费标准有点高。小学校半年六个月学费才七百多块,他一个月就收一千二。学棋我是不反对,小孩子多个爱好,有点特长是件好事,问题是这么多钱值吗?”王国立连忙解释道。
永定机械厂是国营企业,受大气候的影响效益并不是很好,一个普通职工家庭月总收入不过两千多元,除去衣食住行等必不可少的开支以外,能留下来的不过七八百块,一千二百元,差不多相当于两个月的积蓄,为了小孩子的一个爱好就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王国立不能不衡量再三。
棋牌交流 2008-5-1 20:57
第四十三章 未来的着想
“什么值不值的,一千二高是高点,可是一分钱一分货呀。听小魏老师说,忘忧清乐道场的会长是拿过全国冠军的高手,而且道场里教出的学生有好几个都成了职业棋手。飞飞这么聪明,我还指望他成为一代国手,为王家光宗耀祖呢。”老王头理所当然地说道:老人家到了这个年纪,所想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只要孩子能有出息,付出再大的代价他也觉得值。
“爸,您是真找算让飞飞以后下棋为生啊?”王国立吃惊地问道:他是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男人,做为家庭的重要经济支柱,他不可能象父亲那样想当然地去思考问题。
没错,如果棋下出了名堂当然是好,报刊杂志,新闻报道中他不是没有听说过那些一流超一流棋手获得某某大赛的冠军,转眼之间便日进斗金,单是奖金就比他一个普通技工十多年的收入都多,确实是令人羡慕,但事从两面想,能够成为这样幸运儿的人能有多少?先不说全世界,单中国大陆据统计就有三千多万的围棋人口,而其中的职业棋手的人才有多少?区区四五百位而已,而在这四五百位职业棋手当中曾经获得过重要比赛冠军的又有多少人呢?翻过来调过去,好象只有那七八个知名高手你方下台我登场,大家在轮流作庄,而其他的棋手呢?好些的还可以靠着给电视台做大盘讲解,为杂志写对局分析,开办棋校等等获得可观的收入,更多的还不是靠着棋院发的基本工资和难得的几次对局出场费过日子,论起实际收入,或许比一般公司的普通白领还不如呢。
的确,飞飞的围棋下得很不错,小小年纪就能达到业余二段实力,在同年龄的小孩子中确实是非常难得,可问题是在这么激烈的竞争当中,他是否能成为其中的成功者呢?先不说能不能成为可以常常拿到大赛冠军的一流棋手,单单每年只有区区四个名额的入段指标就一定能得到吗?那可是每次都有两三百位以成为职业棋手为理想的冲段少年都在拼命争取的目标,不到百分之二的成功率,其难度用九死一生来形容怕也不为之过吧?
据说有着‘宇宙流’美誉的日本超一流棋手武宫正树的父亲在研究以前成为超一流棋手者的入段年龄后得出一个结论,如果十三岁前不能成为职业棋手,那么想成为超一流棋手便没有什么可能,因此做出决定,要是武宫正树在十三岁前不能取得职业段位,就不让他再继续下棋。结果两次冲段没有成功,眼看十三岁就要到了,嗜棋如命的武宫正树无论怎么哀求,他的父亲都不肯改变决定,急得让武宫正树急得经常在晚上独自流泪。好在在那一年最后一次的入段比赛里武宫正树发挥出色,终于闯关成功,世界棋坛这才幸运地没有错过一位独自开创出一种围棋理念的大师级高手。
连武宫正树这种在二段时期就能连破九段高手,被当时称为九段克星的天才少年都不能保证在竞争激烈的入段比赛中稳操胜券,连闯三次才侥幸得手,那么现在仅仅不到六岁的飞飞又怎么能肯定到时候可以顺利过关?
下棋是需要付出很多的精力和很多的时间,据说现在那些十几岁的冲段少年往往一年都是吃住在棋校内,每天下要六七个小时的训练对局,为的就是在那十几天的入段赛中脱颖而出,成为那百分之二中的幸运一员,但若是没有成功呢?只有日复一日地去继续那种枯燥的过程,直到第二年的机会再来。然而下一次的竞争并不会因为你多等了一年难度就会降低,竞争的人们绝不会减少而只会变得更多,于是,绝大多数的少年们只有再次等待下去,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总有一天,少年变成了青年,入段的年龄标准超过了,成为职业棋手已经成为镜花水月,只能在梦里面才能圆起,那么将人一生中最重要的学习阶段都投入了没有结果的下棋当中的这些冲段少年往后的路还怎么走?没有谁能知道。
所以,王国立的想法是:如果把围棋当做一种业余爱好,陶冶情操,排忧解闷,在不耽误正常的工作学习的前提之下学学、下下并没有坏处,但若是当成一种以后求生的职业来看待,则无疑是一种非常冒险的决定。
“怎么啦?下棋不行吗?又不用你出钱,只是让你带他去报个名,看把你给难的。”以为儿子是在为那一千二的学费心疼,老王头有些不满地斥责道。
“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还是塌塌实实的上课,学习更好,终究能成为国手的人只是少数,万一到时候没有当成职业棋手,钱白花了到还是小事儿,但耽误的时间就补不回来了。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学习下棋当然是好事儿,这个我支持,可要是以下棋为职业我觉得还要好好研究一下。”王国立连忙解释道。
“研究,研究,什么都研究,读过几年书办起事儿来就这么粘乎。怪不得厂里的效益越来越差,就是象你们这种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知识分子给搞的。好,你也不用为难了。大不过过两天我带飞飞去报名,你坐在家里慢慢研究去吧。”老王头是个炮筒子脾气,什么事儿也搁不住心里,一见儿子不同意自已的想法,立刻就有点冒火的意思。
“哟,爸,怎么啦?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吵起来了?是不是国立气着您了?你别生气,什么事儿跟我说,他要是不对还有我呢。”儿媳妇端着刚刚炒好的饭菜带着小飞飞从厨房来,一进客厅恰好听到爷俩的争吵,连忙插口劝解道。
“对,立梅,你来的正合适,你来评个理,今天下午小魏老师.......”,老王头气乎乎地把刚才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呵,我还当什么大事儿呢,不就是上个暑期提高班,至于生这么大气吗。国立你也真是,爸也只是想让飞飞多学点东西,你何必想那么多。反正在托儿所请假又不是难事儿,既然正好有人顺道带飞飞去学棋,你又何必惹爸生气呢。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是饭晚时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飞飞离上学还有一年多的时间,犯不着现在就伤脑筋。”丁立梅听罢前因后果笑着抹起了稀泥:说到底,公公也是在为飞飞的前途着想,虽说和自已两人的想法不同,但也没必要现在急着争辩,等过一段时间大家都心平气和了再慢慢商量才是上上策。
“是呀,爸,你也别生气,我又不是说让飞飞去报名。好啦,您消消气儿,过两天等现在的工作忙完了我就请假带飞飞去报名,这总成了吧。”接到媳妇的眼色,王国立也意识到这样和老人争辩不仅伤和气而且没结果,还是先哄老头开心,以后再慢慢想办法。
“哼,早这样不就结了。”见儿子不再反对自已的要求,老王头这才满地意笑了起来。
棋牌交流 2008-5-1 20:57
第四十四章 自已做套自已钻
马莲道,北京的特色商业一条街,大约两里多长的街道两边拥有大大小小的茶叶商店数百家,大的如高有四层的茶叶商城,小的如只有十几平米的路边小铺,走在这里有如身陷茶的海洋,眼睛看到的是茶叶,鼻中闻到是茶香。马路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端得是一派繁华景象。
而在这么繁华的商业街上却有着一处与众不同的四层小楼,青砖碧瓦,古色古香,楼前小院假山喷泉,小桥流水,在商业味道如此浓厚的地方直如世外桃园一般,楼顶上四个三尺见方的鲜红大字几百米外便可清晰看到。
这就是北京地区最大的,同时也是知名度最高的围棋道场“忘忧清乐”道场的所在地,所谓盛名之下,必有其因,能够成为北京地区围棋教学的标志性单位,忘忧清乐道场的硬件设施无疑是第一流的,光一楼能容纳上百名棋迷同时下棋的大众棋室就有四间,二层是VIP棋室装修豪华,不仅所用棋具都是价值数千圆的高级品,连棋桌,坐椅也是专门定制,有钱都没地方去买,当然,想要够得这么好的对弈环境不是没有代价,每个小时二十块钱的收费可远比上网打游戏贵得多。三层是道场的办公区和教学场所,至于四层除了被当作道场员工和外地来京学棋者的宿舍外,最重要的是一间有时几个月也未必开放一次的特别对局室,因为这里是仅供够级别,够份量的重大头衔战时使用的,比如,今年在名人战中展露手脚,出人意料地杀出重围首次取得挑战权的曹灿六段就是在这间棋室中同董锐九段开始了他棋坛生涯中的第一次五番棋战,虽然最后不敌曾经名人战四连霸的国内第一高手重拳一击而铩羽而归,但当时的盛况从挂在楼道极其醒目位置上的巨幅彩照便可略见一斑。
李飞扬,业余五段,一次北京市晚报杯大赛第四名,一次全国黄河杯大赛第九名,是北京地区颇有名气的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