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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牌史》

序言：阿尔丰索十世的一本游戏书中曾记载了十字军东征时候的一幅画。那是两
个人在下象棋（即，今天的国际象棋），其中一个是法兰克人、另一个则是撒拉
逊人。这些武装贵族，在欧洲可能是某某伯爵、在伊斯兰世界则是某个埃米尔或
者他的军事将领。


                              关于齐白石
                        
    当我刚开始写这个东西的时候，由于使用了电脑打字，所以拼音难免出错。
故此，《棋牌史》一下就被我写成了齐白石。两者之间的密切关系似乎不容置疑
，因为您看，除了牌和白的声母不同外（一个是p另一个则是b）这两个词都是同
一个拼音，即：qipaishi或者qibaishi。汉语拼音实属伟大的发明之一，据称这
个拼音系统是和鲁迅同时代的某位先生的得意之作（但其他人声明，这个拼音的
发明还要晚一些，本人宁愿相信这个发明很早）。

    在今天，齐白石是我们不得不提起的一位艺术家、画家。因为他一生都在揣
摩如何画好一只小鸡或一棵白菜，作为白菜和小鸡毕生研究者，他值得我们尊敬
和膜拜。相反，现今再没有一个人能画出如此生动的小鸡和白菜了，艺术也不再
是小鸡或白菜，这些东西成了寻常人家的每日饭菜。中国人善于把一切都容纳在
自己的饭菜中的习惯最终会葬送他们的一切艺术的。好罢，关于qibaishi的讨论
就到这里。额外需要说明的是，齐白石本人无论对棋或是牌都不怎么精通。

                              象棋的历史

    从第一个人开始对弈以来，文明的方式就已经改变了人类自身的所有残暴特
性。可当我开始翻阅所有关于象棋的起源史文献的时候，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却
接踵而至。简单的说，就是关于象棋到底是怎么出现的，是什么人发明的？为此
，我曾做了很长时间的研究，甚至可以说在这些无聊的研究中，窥探到了人类历
史中的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作为一种表象的历史显然不是人们（起码是很多所谓
史学家）宣称的那样：是直接而毫无神秘可言的戏剧。

    因为首先，把历史看作是戏剧是受了史书作者、编年史学家的错误引导。其
次，历史也不是头脑简单的大不里士抄写员所记载那些索然无味的干瘪货色。最
后，也是最重要的，我个人以为：历史显然不是一条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线！
有人说它没有起点是因为我们不知道我们自己的起源；而它所以没有终点则是因
为我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当我开始研究象棋的历史之后，这些可怜的难题就迎刃而解了。这么说并不
是在嘲笑我们的哲学家们是多么的愚蠢（即使他们的愚蠢是显而易见的），而是
为了说明：所谓历史，就是棋盘上的那些几何图案和数字之间隐秘的特殊联系。
既然我要写棋牌史，那么我们无妨就从这个历史的开端说起好了：

“象棋起源于古印度，至今见诸于文献最早的记录是在萨珊王朝时期用波斯文写
的。据说，有位印度教宗师见国王自负虚浮，决定给他一个教训。他向国王推荐
了一种在当时尚无人知晓的游戏。国王当时整天被一群溜须拍马的大臣们包围，
百无聊赖，很需要通过游戏方式来排遣郁闷的心情。国王对这种新奇的游戏很快
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高兴之余，他便问那位宗师，作为对他忠心的奖赏，他需
要得到什么赏赐。宗师开口说道：请您在棋盘上的第一个格子上放一粒麦子，第
二个格子上放二粒，第三个格子上放四粒，第四个格子上放八粒……即每一个次
序在后的格子中放的麦粒都必须是前一个格子麦粒数目的倍数，直到最后一个格
子第六十四格放满为止，这样我就十分满足了。好吧！国王挥挥手，慷慨地答应
了宗师的这个谦卑的请求。然而等到麦子成熟时，国王才发现，按照与宗师的约
定，全印度的麦子竟然连棋盘一半的格子数目都不够。这位宗师索要的麦粒数目
实际上是天文数字。”

对于这样一个古老的数学题，想必现在的小学生也能解答了。这位国王看似是个
白痴，然而我猜想，波斯人的寓言实在扯淡。象棋固然必定出现在印度，但棋盘
却诞生的别的地方。为了说明这个复杂的难题，还是从象棋与棋盘分别说起。无
论是中国象棋还是西洋象棋，都是由棋子和棋盘组成的。而中国象棋的棋子每一
方共有16个棋子（分别是车马炮象士兵和一个统帅），其中车马炮象士是一对，
五个兵加上一个统帅。而西洋象棋也是32个棋子，除了没有炮外，多了一个王后
（Queen）；此外车变成了城堡（Rook），马则为骑士、也有叫伯爵的（Knight）
兵（Pawn）则有八个之多。当然西洋象棋一方棋子大军的统帅还是一个男性——
国王（King）。

    根据波斯人的《北方编年史》记载，最早的象棋叫做“恰图兰卡”，只有四
种棋子：步兵、骑兵、战车和大象。而中国的各种记载则认定：象棋是由周武王
发明的“象棋，武王所造，其进退攻守之法，日月星辰之象，乃争国用兵战斗之
术。以象牙饰旗，故曰象棋。”但这个说明似乎印证了中国象棋的“象”不是舶
来品，则外“象”、士和统帅都不能过河，所以此“象”似乎应该是丞相的相，
而非大象。

    为此，我在很多夜晚都不能成寐。这两种说法否定了象棋的单一起源说，而
且把一种相反的历史事实推向了矛盾的两面。我即使绞尽脑汁也无法自圆其说，
所以只能这样理解了：象棋其实不过是一种为了诋毁人类文明的阴谋，这个阴谋
是两个人发明的，其目的无外乎是制造一种分歧、争端，企图以此来扼杀我们的
历史。在解决了这个难题之后，我发现除非是在两个世界中都不存在的棋盘，才
可能弥合宇宙空间上已经存在了的断裂。那么就是说，棋子完全是臆断的产物，
它们任何意义都不存在。总之，棋子作为象征的象征、符号的符号，是可笑至极
的。

    但当我开始整理棋盘史的时候，我又被这种分裂击倒了。事情是这样发生和
结束的：

七月的某天下午，我正在自己的凉台上睡觉，午饭过后我随手看了看波斯小说《
卡玛奈克》（约成于公元600年间）。里面无聊但华丽的修辞让人昏昏欲睡，什么
美丽高贵的公主与乞丐结婚呀、某个流浪的无产者英勇的打败了魔鬼呀……而折
页的背面则写着“无战事纷扰，除蜂群营营采蜜筑巢无圣灵残足断肢，除诗篇删
改削去狗尾续貂无军士冲锋陷阵攻城拔寨，需天下苍生苦济除炮声隆隆，六十四
格决胜在今朝”。早上起床后，我继续写了一篇关于棋盘史的文章，其中我对这
一段话深为得意“他们分割空间和土地，造成了无数人的血流成河，为了这些小
小的快慰，是多么无情和缺少人性”。午睡之后，我抬起沉沉的睡眼，扫射着世
界的每个角落，之后喃喃的自语道：“象棋是种族主义的发明……”。这天晚上
，一位善本编辑家找到了我，问我是不是知道《梦入神机》第十卷的下落。他自
称是《梦入神机》原作者的后代，但又不肯告诉我真实的姓名，所以我只好杜撰
说什么第二百六七局的残局是一方没有马和相的，此外一边的一个兵已经过河去
了。但谁知道他说他知道这一局，那个过河的兵没多久就消失了。“这不可能，
怎么可能呢？”他反驳说，实际上那个过河兵是另一方的奸细，所以真实的情况
是那个兵使对方伪装的车。送走这位客人后，我觉得有必要察看一下《中外开局
、残局古今集成》，上面说车横竖象走田，西洋棋却不走线而走格子。那八乘八
的黑白棋盘犹如遮遮掩掩的山丘不停的变换着自己的方位，也就是说对于这种棋
盘来说是没有东南西北之分的，它可以随意的变为任何一个方向。中国象棋的棋
盘反而规整的多，有经纬、有楚河汉界、还有宫殿和炮架。关于它摹仿广武城战
场的事迹多有流传，比如说韩愈的一篇著名的诗歌。这天凌晨左右，我还在桌子
上沉迷自己的各种揣测：如对于中国棋盘规治的所有平面建筑的欣赏和赞美，对
文明杀戮形式规律性总结的肯定和所有残局布置中一切井然有序的难以置信。棋
谱上的每一句话都是至理名言，都是完全可靠的。棋盘是精美绝伦的、它没有西
洋棋盘的粗野和眩晕、没有王车易位的蛮横无理、没有城堡居然会动的异想天开
……等等、等等。

    棋盘经纬的划分是一个奇迹。当字母A到H、数字1到8依次排列成纵横交错的
天地之后，人们就在那里开始了屠杀。而当这种屠杀上升为艺术以后，便冠以高
雅的称号。在象棋王国格鲁吉亚外高加索人长期以来都是靠下棋了此余生的。有
限的空间里却蕴藏着无限的可能，任何胜利和失败都交织成密密麻麻的网格：从
日出到日落、从降生的死亡，他们在棋盘上行走，按照事先规定的步伐。

    次日清晨，在《棋牌史》中，我写到：象棋的棋子是多么愚蠢，然而它的棋
盘又是多么奇妙。一个平面的空间上却竟能包含了三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第一，
棋手作为一个世界是与棋子、棋盘没有关系的；第二，棋子作为一个世界是与棋
手、棋盘没有关系的；第三，棋盘作为一个世界是与棋手、棋子没有关系的。总
而言之，当这三个完全无关的世界在这里成为一个世界的时候，是多么难以想象
的和谐。那个棋盘本来没有任何意义，它甚至只是一块木头。而棋子们则自然的
组成一支军队在不属于他们的空间中永无休止的厮杀着。下棋的人呢，他必定是
个白痴，一个人端坐在棋盘面前苦思冥想、耍尽手段和花招，茨威格不是在《棋
王》中断定此人精神分裂么，为的只是博取自己幻想中的绝对胜利。无规则的世
界在此变成了精密计算的和局，谵妄的胜利者完成了对对手的自戕——如果对面
的那个对手就是他自己，或许一切都变得匪夷所思了。最后我以一个童话来作为
象棋的结束语，“……在大森林里，有两个王国，白国里都是白种人，黑国里都
是黑种人。两个王国里面分别有一个国王，一个王后，两只大象，两匹马，两辆
车和八个小兵。两个王国的人都想占领对方的王国，于是便开始了战争。两军对
阵啦，国王和王后地位最高，所以他们呆在最中间。白色的王后喜欢站在白格，
黑色的王后喜欢站在黑格，国王就在王后的旁边。他们将大象放在自己的两边，
把小马放在两个大象的旁边，把车又放在两匹小马的旁边。他们还将自己的八个
小兵并成一排放在自己的前面，来保护他们。只要一开战，他们都会站到自己的
小房子里，开始战斗。每次都是白国棋人先出动……”这个有点恶毒的童话似乎
成了象棋自己的想象，愿xx保佑吧！

                        纸牌、扑克与赌徒的两个故事

    1397年法国诗人德项这样歌颂纸牌，“啊，双头魔法的契约，你是美丽的死
亡预言”。根据可靠的传说，骰子是和纸牌一起在中国被发明的。而纸牌、骨牌
的最初玩法也都和骰子有关。牌式的骰子，叫作叶子格。根据《辞源》，叶子格
起于唐朝末年。到了宋代，这种叶子格的演进似乎取两种形式：有些仍继续印在
牌上，成为中国以及欧洲纸牌的祖先；有些则刻在象牙或骨头上，后来发展成为
更复杂的形式，其中有一种即以麻将牌之名传到西方。当然最简单骰子玩法就是
赌点数的大小，这种东西在赌博发达的中国，是很长见的。

    另外一支纸牌起源则始于古代埃及的塔罗（Taro）即，王者之道。谣传说这
种更神秘的东西，与其说是纸牌倒不如说是一种占卜，只不过采用了纸牌的形式
。它的主要作用是算命，号称由七十八张牌构成，后来形成了二十二张王牌和其
余的副牌。

    因此，作为娱乐用途的中国纸牌（现今中国只保留了纸牌而称西洋纸牌为扑
克牌）和作为预言和算命用的塔罗。一部分学者这样认定“至少在公元九六九年
时已经出现。当时中国的一副纸牌有四个花色，每个花色有14张牌，既作为纸币
使用，又用来进行牌戏。”但我还是发现，扑克与纸牌是完全不一样的。至于东
方纸牌后来成了更加恐怖的麻将的前驱，西方扑克则也走上了专为赌徒准备的利
器。

    好了，这些简要的介绍只是为了增加大家的见识，但与这里的两个故事无关
。第一个故事要追述到公元1269年即至元五年，一个来自波斯（当时是伊尔汗国
统治）的商人在撒马尔罕被强盗抢劫了，他是为了去中国做瓷器生意而来的，他
找到当时的一位地方官员——叫本·莫尔的人，向他哭泣自己的遭遇，希望得到
一点同情。本·莫尔是穆斯林突厥人，但他从来不出于对宗教的共同信仰来看待
其他穆斯林，特别是他很瞧不起波斯人。本·莫尔对商人说：“我的朋友，你可
知道我们的大汗（指察合台汗国的大汗）是位仁慈的君主、大海的统治者和太阳
的光芒呢？”波斯商人承认这些溢美之辞，但立即被本·莫尔反驳说“你是个奸
细！”商人困惑不解，“为什么呢？”

    “哈。因为你是敌国人。”本·莫尔和颜悦色的解释道。商人为自己辩解，
“可那些话是你说的，难道我必须否认你说的话吗？这样一来，你一定要说我蔑
视你的大汗了。”本·莫尔没有否认，“那又怎样？”波斯人气的不行，但又不
能咒骂本·莫尔，所以商人掏出自己身上的一副纸牌（关于他的牌具体是什么样
子的，没人知道）对本·莫尔说，“先生，我这里有一副牌”他以纸牌的背面冲
着本·莫尔，“您能告诉我，这里的每一张牌都属于这副纸牌吗？”该名官员不
知道波斯人在玩什么花招，就点点头，“当然，每一张牌都属于这副纸牌。”波
斯人请他抽出一张，他照做了。然后商人问他：“那么先生，你拿的牌还属于我
手里这副牌吗？”本·莫尔不假思索的说道，“当然属于。”商人露出了狡诈的
微笑，继续问他，“那么先生，你能告诉我，你的牌是哪一张？是从我手中的哪
张牌之前抽走的、又是从我手中的哪张牌之后抽走的吗？”本·莫尔张大了嘴巴
，但就是说不出，“这……这……”波斯人接着说道，“既然您说不出来，这张
牌就不属于我手中的这副牌，因为你刚才说它是属于这副牌的，可你却不能说出
它到底是其中的哪一张，所以它当然不属于这副牌啦。”

    故事的结局是波斯商人顺利逃脱了被本·莫尔的陷害。然而，波斯人尽管为
了自己赢得清白，却不得不返回老家——因为他被抢劫的事实没有得到任何补偿
。这个故事到此就已经结束了，但仍有一种传说：那个波斯人后来专心致力于纸
牌的研究，他通过花色和数字的排列完成了一种特别的纸牌历法，并根据埃及人
（其实是埃及的阿拉伯人）的玩法写出了一本讲述用纸牌算命的书。最终，无名
无姓的波斯商人被载入史册，成了波斯历史上有名的数学家。本·莫尔则因为这
个典故也永垂不朽……

    第二个故事发生在1566年的意大利北部，可能是热那亚或者伦巴底。但一定
不是佛罗伦萨或者威尼斯。它的起因说来相当滑稽，一个叫彭罗迪斯的船员刚刚
从地中海港口回到自己的家乡。当时西地中海的贸易已经超过了东部，而他作为
一个名不见经传和默默无闻的小伙子，十分热切的盼望着自己能发大财（这很正
常）。据说他根据老家一个卖油小贩的指点打算去东方碰碰运气（那个常年游走
在小城镇和村庄的老家伙是这样说的，“孩子，你应该是东方。说不定你会发一
笔横财。”）。意大利北部的乡下人显然还在相信传教士和文艺复兴学者——关
于富饶的东方：比如满地金砖的印度斯坦和黄金国（如果这个传说是正确的，大
概是指日本）——的鬼话。在这方面伊比利亚人也好不到哪去，疯子哥伦布不就
是打算从西方航线绕道登陆什么黄金国吗？

    彭罗迪斯当海员已经有三年了，不能说他毫无经验，但在塞维利亚、休达以
及突尼斯、的黎波里他一无所获，除了傻卖力气和天天早上吹拂南方季风外，彭
罗迪斯穷得叮当烂响。他在阿尔及尔的某个海边小镇遇到了几个贝鲁特人，这些
驼队商人正在一个草棚里玩牌，一个黑人在旁边伺候他们并端来了盛莜麦酒的瓦
罐。彭罗迪斯倚在棕榈木做的栏杆上，瞧着他们专心致志的赌博。

    说起来，纸牌用来赌博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因为任何一种游戏都是赌博，
所以技巧在游戏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其中一位裹着彩色头巾的商人忽然兴奋的
哈哈大笑，他的对手们以厌恶的表情努力不去看他，只是催促快出牌。这一局是
以那个大笑的商人失败告终的，他输掉了六枚土耳其金币。彭罗迪斯感到好奇，
就在他们各自休息的时候问那个人，“你刚才笑什么？”

    这人卧在地板上打着哈欠，慢条斯理的说道，“牌的花色乱七八糟，我就笑
了。”真的就这么简单，彭罗迪斯不信，这激发了他对这伙人玩的游戏的兴趣。
晚上，他回到船上忐忑不安，这艘商船空荡荡的且船员们都在酗酒。他瞧不惯他
那些东倒西歪的伙伴……一个月后，他登上了一艘驶往亚历山大的三角帆船，沿
着锡德拉湾静静漂向班加西。懒散的柏柏尔人在船头唱着奇怪的调子，而买卖地
毯的人却坐在自己结实的货物上头，一刻也不敢松懈。彭罗迪斯担任舵手，在这
方面他是胜任的，但他根本不知道船的航行居然这么缓慢。两个月后，他才看到
了阿拉伯湾上的灯塔——那不过是一个高耸的废墟，与传闻中的“灯塔”毫不相
称。入夜，他离开了贾木德号三角帆船，一个人在繁华但又冷清的街道上溜达。
埃及总督的旗帜在黑夜里依然闪闪发光，蒙面的妇女在黑袍下露出婀娜的身段，
还有小旅馆外墙上的昏黄灯光在铜色门廊上晃动着。彭罗迪斯找到了一家赌场，
门口坐着个中国胖子，他坍在椅子里睡眼朦胧，在他旁边的地上有一个大黄铜盘
，上面有瘦身酒壶和一串紫色的阿拉比亚葡萄、各种面包和一把弯弯的匕首。此
人敞胸露怀，肚皮白白的。

    彭罗迪斯径直走进了赌场。和他想象的有所不同，这里的空气非常沉闷。各
种各样的人在这里席地而坐，在黑奴的服侍下慢慢的玩着各种纸牌、骰子、还有
象棋。总之任何事情都能用来下注，一切都能成为新的赌局。还有些人光着上身
（显然是刚从后面的澡堂出来的），一边搓乳房上的泥一边观战。人们都无精打
采……

    此后没有人知道彭罗迪斯的东方冒险最终如何。某些意大利船员说看见他在
埃及发了大财，据云是靠着他精湛的赌技而成功的，还有人说他后来皈依了伊斯
兰教，在开罗住下来、还娶了五个妻子。更有人传说彭罗迪斯在当晚就因为玩牌
作弊被门口的中国胖子杀死了，尸体就抛在他来时的那条船附近。

    1397年法国国王查理四世命人制作一副扑克牌。他和王后都是玩牌的高手，
宫廷为此召集了很多外国来的赌徒。同时，国王命令招徕一些精通扑克算命的人
充当他的御前大臣，国王每天都要占卜。他要亲自看着各色纸牌按照数字顺序排
列整齐后才肯起床。陛下有一句名言：“治国如同玩牌，一定要按照次序排列。
”七百年后，沙皇俄国的一位显贵在波柳斯特罗沃的私宅中对一位法国客人说，
“真的，只有玩牌才算得上消遣那。”

                            为《棋牌史》作序

    假如棋与牌的发明不是出于诡谲，那么只可能是出于无法解释的神秘。如果
没有这些玩具和赌博的算式，或许人类的历史就不能称为历史。而且棋牌的词源
是来自欺骗，这也是为什么我始终对棋类和牌类没有多少兴趣的原因。既然，欺
骗是游戏的本质，那么这也就说明欺骗乃是人类的一个特性。

    我们都有享受欺骗的快感，尤其是看到某人陷入那些显而易见的骗局后，心
里头快活的要命。棋牌史就是欺骗史，其中所有的受害者只有一个人。他不是别
人，正是每个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