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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见闻（3）

７ 感人的文明

　　我希望我们吸烟的尤其是不管老婆孩子死活的浑蛋的丈夫，学学人家俄罗斯丈夫的文明。

　　应当承认，俄罗斯人的文化修养比我们高得多。最明显的是人家无论男女老少都愿看报，在车上看，在船上看，在路边站着看。七八十岁的老太太提着菜篮子，里面肯定有张报纸。在各种公共场所里，很多人都是手持一张报纸聚精会神。商店排队的长龙，机场车站侯车的人海，全都悄然无声，主要是大家在看书看报。有不少退休老人，甚至在冬天寒冷的公园里看报。我们国内的退休老人，一群群躲在暖和的街角墙根下打扑克或闲聊的景象，在俄罗斯绝无仅有。
　　我到过许多俄罗斯家庭做客，无论家庭的主人是工人是农民是干部还是知识分子，无论住房宽敞还是窄小，无论是贫穷还是富有，必不可少的家具就是装书的书柜；必不可少的摆设是金属、玻璃和木制的工艺品。即使是这家穷得缺衣柜少沙发，但也会有个破书柜或陈旧的艺术品什么的。激烈的政治动荡和国家分裂使俄罗斯缺吃少穿生活艰难，但商店里只要摆出艺术品，顾客就踊跃购买。
　　坦率地说，我们国内大部分家庭踊跃购买的是组合柜、席梦思、皮沙发等高档家具。钱多得不知买什么好了，也绝想不到买书柜。我调查过十二对正要结婚的年轻恋人，竟然没有一对有买书柜的打算！
　　使我感动的是俄罗斯商店和一些公共场所到处张贴着艺术家的画像。我在一家极偏远的小商店，看到橱窗上贴了好多张作家舒克申的照片。我相当惊讶并问售货员。售货员对我知道他们的作家异常兴奋，卖货的动作也亲切多了。她最后挺难过地告诉我，舒克申是他们最喜爱的作家，可惜他"乌灭了（死了）"。
　　当然，政治动乱也给俄罗斯文化生活带来很大的冲击。文化市场一下子变得五颜六色，黄色书籍、录相、电影公开出售和放映。但人们并不"热烈"。充分说明高层次文化的抵抗力。不客气地说，对这些黄色的东西，我们一些劳务工人不是躲躲闪闪地偷看，就是战战抖抖地害怕。俄罗斯人的文明举止，简直就让你佩服得五体投地。成千上万人的大市场，竟然像静悄悄的课堂；偌大的公共场所，绝无一个吸烟的；商店数百人的长龙寂然无声而且没一个人违犯排队秩序。俄罗斯的作家告诉我，现在差远了，过去更好！在家庭里你也可以看出人家的文化层次。所有吸烟的男人决无在屋子里吸烟的，或是到阳台上，或是把脑袋使劲探出窗外。怕烟从窗框与脖子中间的缝隙中刮进来，妻子还温柔地用毛围巾什么的把丈夫脖子四周的缝隙塞往。如果夜里你看到高楼上的小窗有一闪一闪的亮光，那就是可爱而可怜的丈夫们在吸烟。数九寒天你在俄罗斯人家做客，主人突然站起来穿大衣戴皮帽缠围巾，那就是他要到外面吸烟。我为此感慨万千，我过去有个邻居，在家里大抽特抽老黄烟，呛得妻子孩子直咳嗽，他却振振有词我不抽大烟就算你们有福了！类似这样的混蛋丈夫，真应该发配到俄罗斯去改造一下。


８ 俄罗斯幽默  

　　无论多么艰难困苦，俄罗斯人也乐观幽默。

　　与俄罗斯人交往，给你最强烈的印象是幽默。无论男女老少，不管场合多么严肃庄重，对方是陌生还是熟悉，他们一律开心幽默。不但说话幽默，而且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一齐跟着幽默。也许经常幽默成为习惯动作，连打电话时，他们都挤眉弄眼耸肩挥臂，可以说百分之百的俄罗斯人在打电话时带表演动作，似乎电话那一头能看见他似的。有一次，我们跟俄罗斯一家大公司的总经理谈合同。因为双方都是可以当场拍板决策的高级领导，所以大家都西服革履。气氛庄重。但是话一出口，对方白发苍苍举止文雅的总经理却幽默起来。他夸赞我们总经理是年轻漂亮的男子汉，为此，他提醒我们的总经理走路多加小心，否则就要被俄罗斯姑娘抢跑了。
　　当我们问他今天谈什么，他笑道世界上只有两件事，一件是工作，一件是女人，当然不能谈女人啦！最后，约定下一轮谈判日期时，他说不行，因为那一天他要到别墅和情人幽会。
　　我们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同俄罗斯女孩子交朋友，那女孩的父亲兴高采烈地挤着眼睛问我们的小伙子感情到什么程度了？小伙子又吃惊又腼腆，因为他只是想跟俄罗斯女孩学学俄语。可那个父亲却像小伙子的哥们一样，从旁帮着鼓劲儿勇敢点儿，要进攻！这在我们中国当父亲的绝对不可思议。有一次在去圣彼得堡的火车上，一个清瘦的老人听说我是作家，立即诙谐地笑道光写不做的作家？译员当场笑得不行，好半不才翻译出这句话。俄罗斯人愿喝酒，每到节假日，酒鬼跌跌撞撞到处都是。大家都说幸好俄罗斯酒比中国酒少，否则不堪设想。一个叫瓦洛加的俄罗斯人滴酒不沾，但有一天却在我们面前朗诵诗歌般地呐喊我多么盼望我们的酒像中国市场上的酒一样多呀！我们大家奇怪的笑着，以为他在为酒鬼们说心里话。谁知他紧接着又加一句那样，我们的酒鬼就可以全喝死了！我们恍然大悟地大笑起来。俄罗斯有数不清的节日，很多人装扮成动物和怪物的形象，让你笑得喘不过气来。我参加过一次渔民节，几个装扮成海妖的人向我们走来，对一大群恭敬站立的人宣布"海龙王"的圣旨：来吧，大海向你们敞开胸怀。但你们首先得准备好钱，物价太贵了！由于变革出现暂时的食品短缺，守着空荡荡柜台的女售货员也不乏幽默情趣。我去买酸奶子，她故作惊讶地摊开两手酸奶子？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俄罗斯工程技术人员也不像我们工程技术员满脑了满脸的刻板数据，他们检查我们的工程质量，往往也妙语连珠，例如我们砌的水泥墙梭角分明，他们便赞道哈，可以刮胡子了！见到我们的地面抹得光洁平整，他们就幽默地说我简直想光着脚丫上去走走！如果我们的房间建筑质量不好，他们就会耸着肩头说在这儿怎么谈情说爱呢！
　　生活中人与人之间开心幽默，在电视屏幕上也毫不逊色，甚至更加大胆。电视记者在莫斯科采访街头行人你对越来越多的强建案有何看法？一个年轻的路人毫不思索地爽快回答我从不干那样的事，如果要干，首先得征求女人是否同意。另一个大胡子的男人则一本正经的幽默关键是女人不强建男人！俄罗斯的公开化使妓女也跑到电视屏幕上表现幽默。一组采访妓女的节目里，一个挺漂亮的女人大言不惭地说我干这行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快活和了解男人，为了开开眼界。当然，我也不能白白付出，西方人一次不能少于一百马克！


9 千艰万难上厕所

　　计划经济真可恨，连上厕所也千艰万难。

　　在俄罗斯，最让你头疼让你艰难让你痛苦甚至让你惊心动魄的就是上厕所。当你憋得要死，却正走在宽阔的马路和稀疏的楼群中间时，你绝对面临着生命危险。因为长期的计划经济使城市里的商店医院邮局乃至厕所也划区定点，而这种计划又远远跟不上生命的活跃，人烟日渐繁多的城市，公共生活设施往往很陈旧并奇缺。有时，你即使走上半天也很难找到厕所。俄罗斯城市建得宽敞大气，不像我们拥挤的中国城市有许多胡同暗角和旮旯，可以做一些小动作解决问题。所以，初到俄罗斯的中国人往往被尿憋得满街疯跑。有时我看到俄罗斯人开车比我们快数倍，汽车发动机总是撕破嗓门般地吼叫，我怀疑他们一定是急着找厕所。我到俄罗斯远东地区中国劳务公司挂职体验生活，上任第一天就被告知，出门办事之前一定要把身上打扫干净，否则会出现大麻烦。不幸的是我经常忘记这个忠告，因而常常使自己很狼狈。  
　　有一次我正走在路上，突然感到要想方便一下，便开始大瞪双眼寻找厕所。我几乎一口气飞奔了五条街也毫无所获，危急之时我半哑语半俄语地向一个大胡子俄罗斯人求救，他朝遥远的地平线指点着还做了个熟练的拐几个弯的手势，我干脆就绝望了，我认定我走不上一半的路程就绝对会"惨死在路旁"。突然，我发现不远处有家电影院，灵机一动便炮弹似的直射过去，买了张电影票就冲进影院厕所。走出影院万分畅快，却压根就不知道上映什么影片。回到驻地我洋洋得意地宣扬自己买电影票上厕所的高超方法，谁知大家都笑起来，原来这不是我的什么高超和首创，有的人为了上厕所已买了多次电影票了。最惊险的一次是我和译员大于去逛街，因为身边有了会说俄语的人我就放松了警惕。走着走着才猛然感到大事不好，可怕的是大于此时也和我有同样的需要，而且从他着火一样的眼神中，我看出他比我还要命。大于用俄语不断地询问路人，终于知道是没有希望了。万般无奈我们决定铤而走险，寻找一个可以遮掩我们的角落解决问题。前面说过，俄罗斯城市太宽阔大敞亮了，你无论怎样躲避也总觉得有一万双眼睛能看到你，一贯愿意自觉肩负着民族尊严和祖国尊严的我们中国人看来只能是壮烈牺牲。这时，走过来一个高大和善的俄罗斯人，他主动用俄语问我们什么。大于一听竟笑了，原来那俄罗斯大汉也要上厕所！同病相怜我们简直就是难友，一秒钟之内我们立即亲密无间。俄罗斯大汉对大于的里嘟噜了一通，大于连?quot;哈拉少"（好）。等我弄明白俄罗斯大汉的意思时，马上就对他钦佩得五体投地，因为他的方法既简单又绝妙，即两个人并排一起当墙，掩护一个人撒尿。这样做又安全又方便，路人毫无察觉，我们顺利完成任务。  
　　分手之时大家热烈握手，似乎刚刚在一起干了一个伟大的事业。我友好而幽默地竖着大姆指说，你太聪明了，你们俄罗斯人也太聪明了，你们有托尔斯泰，有契克夫，还有加加林。有著名于世界的文学，也有高超于世界的科学。听完大于的翻译后，高大友善面孔的俄罗斯人笑起来，他也幽默地连说带比划地告诉我，以后不会再这样撒尿了，因为俄罗斯也改革啦。我们三个人一起笑道："改革哈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