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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见闻 --1 惊心动魄过马路

1 惊心动魄过马路

在俄罗斯横穿马路，有时就像冲锋陷阵。

　　走进俄罗斯的城市，第一眼感觉就是公路上车速太快。无论大车小车重型卡车，全像脾气暴躁的莽汉，不用说往前开车，就是往后倒车，速度也快得吓人，"呜"的一声就蹿出几十米。
　　俄罗斯的交通警察似乎很少，另外，人家的限速标志并不像我们只是限制快速，而更多的是限制慢速，也就是说车开慢了也要罚款。为此，司机们更加放开手脚。夸张点说，即使在闹市区，汽车也像炮弹似的射来射去，令你惊心动魄。在城市里行走，你时刻处于一种紧张状态，尤其是横过马路，你必须全神贯注，运足气力，看准机会，就冲锋陷阵般地冲刺过去。俄罗斯人对信号灯和人行横道线绝对俯首贴耳，决不越雷池一步。我开始挺佩服他们遵守交通规则的公德水平，后来才悟道，他们大概是被飞奔的汽车吓坏了。汽车高速行驶也有不少好处，这会使你出门办事从不担忧路途的遥远，使你精神百倍，亢奋不已。而且还能大大减少交通堵塞现象。但是惊心动魄的车速却带来惊心动魄的车祸。在一些俄罗斯城市，每天都能看到撞车撞人的事故现场。一些车撞得惨不忍睹，像踩瘪的罐头盒子歪斜在路中间，一些车撞得四腿朝天，一些车撞得像牛一样到路边吃草，一些车撞得像恋人热烈亲吻，亲得呲牙裂嘴；还有些车撞得莫明其妙和难以置信，车箱竟撞到车头前面去！……
　　中国劳务公司的司机们也练就得艺高胆大，百倍的勇猛也百倍的机灵。但毕竟在国外人地两生，撞不过更勇猛百倍的俄罗斯司机。有家中国劳务单位，竟把自己所有的车都撞成残废，几乎全军覆没，逼得大家"拉练干革命"。有的司机告诉我说，俄罗斯司机敢干，撞车时压根不踩刹车，干脆就来个狠撞。我不知道这个说法是否准确，不过，这么快的车速怕踩什么也无济于事了。由于撞车事故过多，很多城市都设有巨大的停车场。所有撞得破头烂腚的车都挤在那里，使你感到那里刚刚才爆发一场战争。更多被撞的汽车轻伤不下"火线"。你常常可以看到撞得鼻青脸肿伤痕累累的车在飞奔，似乎勇敢无比又似乎厚颜无耻，叫你哭笑不得。汽车的出现造福于人类，但也不可避免地给人类带来悲剧。为此，所有的撞车现场我都迅速绕开，因为我怕承受不了悲哀的压力。俄罗斯人也许与我心情相同，所以他们处理事故的速度特快。不管汽车撞得多么惨烈多么复杂多么稀里哗啦，现场总是很快被打扫干净，马路上立时恢复一片太平景象。只有遇难者的家属、亲友或同事默默地将一束鲜花放在悲惨车祸之后的路旁，以示祭念。如果你匆匆行走时发现马路边上放有一束鲜花，你就会知道几小时前这里曾发生过不幸的交通事故。如果是一束色彩鲜艳的花朵，就说明一个年轻美丽的生命刚刚离开人世。于是，你即使是有十万火急的事，也会心情沉重地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绕过那束鲜花。


2 千奇百怪的狗

　　表面形象绝对是一口不折不扣的猪，但实际上他偏是条狗。

　　所有的动物在俄罗斯都是宠物。狗呀猫呀鸽子呀麻雀呀等等，满街满巷与人友好相处。然而，特别受宠的首属是狗。在我走过的几个城市，最常见又最感奇特的现象是"牵孩抱狗"。几乎所有的妇女都有这个习惯，一手拖孩子走路，一手抱着狗，哪怕孩子比狗还小！豪华的轿车在公路上飞驰，司机在忠心耿耿地驾车，身后坐着的高贵宾客往往是狗。那比人头小得多的狗头挺在沙发坐位上，有时还"人模狗样"地转动几下朝窗外扫视。弄得你忍俊不止。一次我们乘电气火车，半途上来一个穿着华丽貂皮大衣的女人，胸前鼓鼓地像塞着婴儿，我们正为如此巨胸而惊讶，却只见那女人用手在胸前抚弄一阵，原来毛色鲜亮的皮领下面露出一顶五彩绒线小帽。那女人轻轻掀开小绒帽，从口袋里掏出奶瓶子喂奶。因为俄罗斯婴儿特别好看，大家都好奇地探一下脑袋，万万想不到小绒帽下竟然是黑乎乎的小狗头！俄罗斯任何一座城市都可以看到全世界的狗种。高于虎狼牛犊般的大狗，小于家猫鼠兔似的小狗；凶恶吓人的狗，亲切可爱的狗；肮脏的狗洁净的狗高贵的狗低贱的狗丑陋的狗漂亮的狗，还有绝对不能说是狗的狗。如果你要仔细观察这些狗的形象既能把你气死也能把你乐死。有狗熊脸、狐狸脸、袋鼠脸、山羊脸、甚至说不出是什么脸的脸；有的纯粹就是一头不折不扣的猪，但它偏是狗！俄罗斯人出门大多愿带狗为伴，特别是女人，一般愿带只威风凛凛有大狗，好似带着警卫员和保镖，很神气。市场商店街巷公园和车上人狗混杂，这些四腿乘客坦然上车下车甚至进电影院，绝不花钱买票。有的狗还穿着可体的毛衣，母狗的毛衣还有彩色的花边呢！过分受到爱护的狗，性情也日渐柔顺，与世无争，甚至和猫友好相处。
　　坦率地说，我对狗没有好感，见到这些家伙我总是斜目而视充满警惕。我为此特意穿一双高腰皮鞋，准备猛踢扑上来的狗嘴。问题是那些狗并不猛扑过来，反而极为柔顺亲切地看着你的眼色。一次，我正走着，冷不防斜剌里蹿出一条面目可憎的大狼狗，我觉得这下完了，非决一死战不可。我运足力气，圆瞪双目，摆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架势，但那狗莫明其妙地望着我，似乎很不理解。我并不掉以轻心，狂吼一声走开！大狼狗竟吓得一楞怔，更不理解地望着我。我想起这狗不懂汉语，便又换俄语狂吼一声巴什利！那狗顿开茅塞，赶紧掉身走开。它边走边回头晃脑袋，好像在埋怨我不就是叫我走吗？用不着这么蛮横……我也赶紧走开，因为有点不好意思。


3 俄罗斯酒鬼

　　与俄罗斯酒鬼相比，我们中国酒鬼全是业余水平。

　　人家满满一杯95度的酒精，面无惧色一饮而尽，决不用第二口。他们要是醉起来那真正是酒气熏天，狂放疯颠，忘乎所以，爹妈不认；脑袋敢同水泥柱砖墙和铁门什么的撞个你死我活，不管穷富，也能将口袋里的钱掏出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来个天女散花。我没见过一个中国酒鬼往外撒钱的。
　　喝醉的酒鬼可怕可恨又可笑可爱。一个酒鬼在街上堵住我，非要花60卢布买我头上30卢布的礼帽，不卖不行，少要钱还不行！每到公休日，酒鬼们就把我们中国劳务公司的驻地亲切地围住，因为他们知道中国人有酒。不过，他们很懂秩序，一个个手里握着脏兮兮的卢布票子，隔着门栅栏，瞪着孩子般渴求的大眼睛。见我们不理他们，就有节奏地喊着俄特卡，俄特卡（酒的意思）！
　　俄罗斯人的文化层次挺高，一般都是举止文雅有教养，但一喝了酒，多么文雅多么有教养的人也面目全非。一次中俄作家在一起商讨加强文化交流互访事宜，一个喝醉了的老作家非要插进来讲他的小说构思，怎么劝也劝不住。最后弄得大家哭笑不得，什么也没谈成。可那个老作家不喝酒时却和气可亲，脾气温柔得如柔软的面条。我常住的旅馆有一个俄罗斯女工，勤劳肯干老实诚恳。谁知喝了酒以后却激情大涌，满楼道飞奔，见了所有的中国男人都要热烈地拥抱接吻，吓得大家鸡飞狗跳，东躲西逃。我们一个老实得绵羊似的木工小王，被这喝醉了的女工热情奔放地堵在屋里，他声嘶力竭地发出求救的呼喊。问题是我们也吓得两腿打战，生怕犯"国际错误"。刚调来的译员小张自以为会两句俄语，便挺身而上。谁知那女工对他来个小小的热情动作，他就吓得拔腿飞跑。
　　去年冬天，与我们经常打交道的火车司机在路上撞见我，非要拉我去火车驾驶室喝酒。车上的两个司机耸着肩说"俄特卡涅都（没有酒）！"，说完竟开动火车沿铁路线找商店买酒。没有车站调度指挥就私自开着火车乱跑，这简直就等于自杀！我吓得大瞪着惊恐的眼睛死盯着车前面，只要有火车从对面出现，我绝对能跳车。喝完酒，一个司机用手托着哈密瓜拿刀切，把手掌割得棋盘格似的伤痕累累，瓜皮都染上红血。然后，他又挥着刀发表热情的讲话，激动得把刀尖当指尖，朝脖梗上比划，表示酒已喝到脖梗处了（一般俄罗斯人都喜欢用比划脖梗处来表示吃饱喝足）。谁知比划过后，脖梗上立即显出一道红杠，渗出血珠珠来。奇怪的是，他本人毫无一点疼痛之感，另外的两个司机竟然也视而不见。
　　喝醉酒的汽车司机也挺可怕，有的竟把正在修理的刚按上三个轮子的汽车开到路上狂奔。那个没按轮胎的车轮只有钢圈撞地，一片震耳欲聋的钢铁撞击声中火花飞溅，路人惊恐而惊叹。我们的一个俄罗斯朋友幽默地说看来英雄壮举都是酒鬼创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