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桥牌体制对比
前一阵子,有朋友发文说,中国的桥牌该猛醒了,一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从何说起:这个题目太大,不是我这样的人应该来总结的。今天忽然想到,我在ACBL也打了6年牌,对美国的体制略有一些了解;有时也有一些感慨。不如从此出发,谈谈客观事实以及我的一些看法。
先说明,本文绝不企图就此兜售美国的这一套体制;如果雄心勃勃一点,也许可以启发思路;退一步讲,就算谈些逸事。
1.宗旨
从宗旨上来说,美国的ACBL和中国的桥协完全不同。ACBL是一个民间的赢利结构,其一切都需要围绕一个钱字。而中国的桥协似乎没有这个负担,是国家体育总局下的机构,其目的在于“丰富人民群众的文化娱乐生活”。
别小看这点区别,这个宗旨上的区别,对很多具体的东西有深远的影响。这个我们后面会谈到。
仅仅从这一点来说,ACBL实际上每每有如履薄冰的感觉,这是因为,它如果不能吸引到人,那就没有经济收入;没有经济收入,这个组织就要完蛋。我不知道中国的桥协会不会有这样的危机感。这里我是指作为组织的存亡问题,而不是某个个人的个人利益与组织兴旺的联系问题。比如说,实际上来说,ACBL对于美国国家队在世界比赛中的成绩本身其实没有利益问题,打好打坏,其实根本没所谓;但是对于成绩的压力来自于民众。举个例子,如果民众质疑ACBL的体制已经影响到成绩,那对于ACBL就是个很大的挑战,而必须来回应。
2.群众基础
从群众基础上说,中国其实要好得多。据我所知,桥牌在中国还是相当普及,尤其在大学里。这一点,美国就远远比不上。还有,中国人打牌比美国人要多得多,你随便找一个20岁的年轻人,如果是美国人,那他摸过牌的概率都不大,但是,中国人,从小就打80分,公猪,等等。
这一点到现在,中国的优势其实尤为明显。美国ACBL的平均年龄在55岁以上。我给大家说个故事,你可以看出,美国牌坛的老龄化到了何种程度。99年我在洛杉矶打一个区域赛。那个区域赛的重头戏是一个带barometer final的flight pairs。所谓barometer,就是每一轮大家都打同样的牌,这样,每轮之后,比分都出来。那一次我们打的不太好。最后一轮前,才第四,离冠军基本没戏。最后一轮打完后,比分迟迟不出来,在我们看到比分前,裁判先通过麦克风宣布结果。无非是“祝贺谁谁”之类,第一的一对遥遥领先,没什么惊奇,说到第二的时候,裁判说“congratulations to the kids”,这让我们很纳闷,因为前头没什么小孩阿,实际上,整个比赛只有一个小孩在打,而那个小孩根本不可能在前面。后来,看到结果,才明白,kids居然是指我们。那一年,我刚好30,而我的搭档已经奔40去了,而我们居然被称作kids!
这个牌手老龄化的问题是不是说明中国在十年,二十年后就必然会超过美国了呢?非常遗憾,据我观察(两国年轻选手的实力和潜力),照这样下去,中国肯定还是没戏。群众基础只是微小的一方面,真正培养出好的牌手,还要看两点:教育体制和竞赛体制。
3.教育体制
前文所述的群众基础,只是只可能牌手的来源,而不是指一般牌手的素质。从一般牌手的素质上比较,我以为,中美各擅胜场。
中国的牌手,因为牌打得多,熟的缘故,其打牌要比一般美国牌手要强得多。可以这么说,一个中国的中级牌手,光从坐庄上说,跟美国的高级牌手实力差不多。但是,从叫牌来说,常常只有美国的初级牌手的水平。
这是因为,打牌是不大需要教的,而叫牌,大多数人自己就摸索不出来。而美国的这个优势,完全得益于其教育体制。
在ACBL,你要想开桥牌班教初学者,首先需要通过一个学习和考试,拿到执照。这个学习,不仅是学习教什么,也是学习怎么教(初学者)的过程。这种程序化的作业,使得教出来的初学者固然不会太好,但也决不会被有似是而非理念的人教坏。因此,也使得可交流性大大增加:不论你在哪儿学的牌,你搭档起来,差别不会到理念的层次上。
依我看,在桥牌中,最害人的莫过于一个固执,拒绝接受新事物的观念,而如果这观念又刚好是错的,那这个牌手的前途就堪忧了。须知,桥牌和其它运动不同,是一个30年的事业,学得再慢,资质再差,如果能不断进步,最后成绩也一定相当可观。
据我所知,在中国,没有一个这样的体制。你如果想学牌,也许会去跟周围的,你觉得信赖的人学。但你的桥牌知识既然是0,你怎么可能有鉴别力呢?你怎么知道他教你的不是一堆错误的东西?因此,你只有从书上学。但是,这里又有一个问题,书有这么多,你怎么知道什么是最合适的?一个高级牌手的观点,即使多么正确,对于一个低级牌手来说,可能就是完全有害的。教人的水平,和一个人本身的牌挤,未必有必然联系,尤其对于初学者来说。
所以,在我看来,一个完备的桥牌教育体制的缺乏,是一个迫切的问题。这里,其实有巨大的经济利益。ACBL每年在各地有叫作TAP(teacher accreditation program),本身就是一个经济来源。且不说因为好的教育体制而吸引的更多人的参与。
4.竞赛体制
培养一个初级到中级牌手,靠的是教育体制;培养一个高级牌手到专家,靠的就是竞赛体制。这个议题比较大,让我先来谈一谈我了解的ACBL的竞赛体制再作比较。
ACBL共分25个district,每个district下有不等的unit,每个unit下又有不等的,一个或多个clubclub都很小,一般没有固定的成员,任何人都可以去打。
对应于这样的组织,没一层都有不同的比赛。ACBL每年有3个NABC(north american bridge championship),绝不会多,也不会少。每一次都正好十天,每一次的项目也是基本固定,很少有改动。每个district的比赛叫regional,根据其大小,每个district都有限额。在district之间,有时会有一些人专门负责协调,以保证不冲突。在经济上,ACBL本身和district间都是相互独立的,没有谁领导谁的问题。要办regional,district需要根据桌数给ACBL交钱--关于ACBL的组织结构问题,我们后文再谈--对于ACBL和各district来说,NABC
和regional的成败,都是生死攸关的事,因为这些大的比赛,是他们的主要经济来源。
也由於这一点,使得几乎所有的比赛都是公开的,我现在在湾区,我如果去打regional,那我基本上知道,哪些人一定会去,比如Meltzer的队(再上次的世界冠军)。所以,对于一个有雄心的牌手,完全可以跟高手直接交锋,而不必从丙级队开始,一步一步来。而后者的问题是,跟丙级队打多了,你的水平也可能不知不觉就滑向了丙级。
ACBL比赛的层次比较清楚,各级可以赢到的大师分也非常清楚,经常,你可以从成绩上一下子看出来其重要性。相比之下,中国的比赛可能就没有这么清楚。第一,各层次间的级别不是很明显。在中桥网上,我偶尔看到比赛报道,谁谁赢了什么比赛,可是仔细一看,其实比赛是某个系统的,才二,三十对牌手在打。并且才打了一节。提高比赛质量,是每次比赛的一个基本宗旨,而层次不清,则使得吸引好手,变得事倍功半。第二,在省一级的重头戏,据我所知,往往是甲级联赛。而这个其实不是公开的,不利于地区间好手的流动和交流。举个例子,在湾区的regional,西部的好手有很多会来,甚至有来自墨西哥,德克萨斯的。如果这个比赛是甲级赛的形式,这就不可能,我如果要会到来自他地区的好手,只有去打全国赛。
5.赛制
举办一个比赛,确定赛制,无非出于两点考虑:1.尽大可能地减少偶然性;2.最大可能地吸引参与者。这两点经常是有一点冲突的。而ACBL的性质决定,当两者矛盾时,永远先考虑后者。
因此ACBL的赛制一般是这样的。每次的NABC,一般有四,五个项目,但有一个主要的队式赛:在春天,是vanderbilt,夏天是spingold,秋天是reisinger,其中前两者是每轮64副的淘汰赛,后者是3天的每副比。
对于一般regional,因为其主要目的在於吸引牌手,所以经常项目多得要命,每天必然有一个新的淘汰赛开始,以保证你不论什么时候被淘汰了,第二天都有牌打。每天都有公开双人赛。周日又会有瑞士移位的队式赛。
这些比赛的一大特点,是每个项目大部分是一两天就结束。也许你认为这样的偶然性太大。的确如此,但是,当参与者多之后,偶然性又反而下降了。我不知道中国的赛制在省以下是什么样子的,但网上所见,大多数好像比较长。经常看见的形式是先每轮多副数的瑞士式或循环赛,再半决赛,决赛。这个形式模仿百幕大,看起来使得偶然性非常小,所以使得冠军的称号非常值,但是我认为这其实是非常糟的。为什么呢?其一,当比赛非常长之后,你比的已经是体力,而对於省级以下的比赛,实际上牌力的境界往往还没到这一步,在技术,对牌的认识上还会有很多问题,需要比赛来发掘出来。但你一次打300副牌,又怎么可能对其中没一副都深究呢?很多错误就此掩盖。其二,我始终认为,一个人在比赛中所经历的成功失败,是一笔宝贵的财富,所以多参加你自己重视的比赛极为重要。但如果你缩短比赛,本来打一项的时间可以用来打两次,而你经历一次成功,一次失败所得到的东西,绝对比你经历一次成功或失败的要多。所以我的意见是,大的,你自己关心的比赛要多打,一两个月要有机会打一次,没一次不要多。要知道,总结一百副牌的细微之处,是很费功夫的。而一个普通牌手要能做到这一点,桥协赛制的确定和协调是至关重要的。
6.裁判
法律和诉讼,对美国人来说,可以是生活的一部分。对于规则,一个高级牌手一般应当非常熟悉,因为你应当懂得这些才能保护你自己的权益。我刚出道的时候,因为不熟悉规则,吃了好几次亏,有一次甚至把很好的名次白白丢掉了。
在ACBL,对规则的普及主要有两条。一是象教师执照一样,每个想做哪怕最低级比赛裁判的人都要通过一个考试,拿到相应的执照。后面我会讲到职业牌手的问题。要知道,美国靠桥牌吃饭的人其实相当多,最低层,大概也是人数最多的,是靠在俱乐部教课和direct club game,这些人都需要考执照。第二条,是象我这样的牌手比较感兴趣的,是每次NABC上的appeal case都会出一本case book,里面不仅会有每个case的案例,committee如何决定的分析,还有另外一个专家panel,每个人事后的评判。这个case book,在ACBL的网站上可以找到。说实话,我没有耐心来读枯燥的规则,所以我所学到的规则,都是从实战中和这本书上得来的。
最近,中国的俱乐部决赛上出现了一个判例。我认为这个判例所有人都处理得十分到位,大约有一天会被写进教科书。首先,非违规方在第一时间叫裁判。有些人在说,这有什么好叫裁判的,这样叫裁判,是不是不大友好?这是根本错误的,叫裁判,只不过是表达一种疑问,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这根本就是你自己的权益。在这个问题上,以长远的目光,没有什么大度不大度的问题;实际上,我总认为,在桥牌桌上,你不能对对手的错误给予打击,无论是什么样的错误,都不能算是仁慈,因为下一次他多半会在别人那儿一样碰壁。就象迟疑后再叫牌,对於我,如果我这么做,总是在准备好了法庭上的辩护词之后才干。所以,叫裁判完全正确。其次,裁判的判罚,在这里,一个基本的准则是,如果有疑问,那你应当判非犯规方胜诉,这样可以迫使犯规方来上诉。所以我认为裁判的判罚,在没有仔细分析牌理的情况下,也是十分到位的。最后,committee的决定我认为也正确,这手牌,拿北,仔细考虑,PASS确实不能算是一个logical alternative。
我觉得唯一欠缺的,是这个committee的组成和评判依据应该公开。每一个判例,在全国大赛上,不仅仅是一个判例,更重要的是,它对广大牌手有教育意义。我不知道国内牌手对于迟疑现在是什么态度,但在ACBL,迟疑后同伴再叫,即使面对一个老太太,她也知道叫裁判。
7.职业牌手
这是个相当大的话题,大概在我能力以外了;不过我还是试着探讨一下。
先谈谈美国职业牌手的情况。我想大家对于美国的职业高手肯定是耳熟能详。其实他们只是冰山上的一个角。美国靠桥牌吃饭谋生--即便桥牌不是全部的来源--的人要多得多。分起来,大约又可以分成3种:1是那种在俱乐部里做做裁判,教教课的;2是那种陪客户打的;3是那种被客户雇来在同一个队,但是和固定搭档打的。也许我们经常说的职业牌手,主要是后两种。
我不知道中国的情况是什么样,好像职业牌手是要注册的。不过,其实什么样的职业牌手的组成是无所谓的,关键是什么人掏钱的问题,而这和社会,经济都有深远的影响。在美国,因为桥牌完全没有publicity,所以你肯定看不到有企业愿意掏钱。象Bill Gates本身现在迷上了桥牌,但我可以预言,你大概不会看到有个队被冠以“微软队”参加比赛。所以掏钱的都是个人。这点跟中国大概不大一样。我看到,在中国,媒体对桥牌的关注要大得多,因此,很多队,牌手,都是企业掏钱资助。这一点,很多别的国家做不到。当然从经济上来说,这里也有一个隐含的危险。从企业来说,要能不断支持的前提是它确实能带来经济效益。当然,现在企业的支持很多属於老总有兴趣,跟利益不利益没太大关系。但随着经济体制的健全,这个将来可能会慢慢行不通。而经济效益,跟关注的人有直接关系。如果不能在基层维持一个大的基础,中国的这点优势就会慢慢消失。最终还是要走个人资助的路。
而这一条路,据我所知,对职业牌手来说,是相当坎坷的。不过话说回来,压力对牌手的成长,未尝不是好事。
我个人觉得,一个好的激发人向上的机制,是在下层要有很多压力;但是,其奖赏也要很高。就是说,你打到最好,也能有很高的收入。这一点,我对中国情况完全不熟悉,所以没有发言权。但在美国,好的牌手一年挣一百万,是有的。虽然这比起其它体育微不足道,但是,跟一个没有特别所长的普通人比起来,也是有盼头的事。
另外一方面,我觉得对於职业化,观念上也许有一些误区。一项运动,决不是职业化了,就会好上去,不信,你看足球。职业化仅仅吸引了一批人对此做全身心的投入。桥牌这项运动有其特殊性,决不是你苦练能练出来的,资质的影响也很小。首先,桥牌是一个跟什么人打的问题,它存在一种收敛性,就是说,永远在一起打的人,最后水平渐渐就差不多了,也许是差的人变好了,也许是好的人变差了。一起提高当然会有,但是,一起突破一个谁也没体会到的境界就比较难。这一点就是我的其次。其次,我觉得桥牌是需要用一个人的全部来投入的。这是说,你的为人,个性,阅历,莫不对你的牌有影响。有时是不知不觉的,有时是能体会到的。举个例子,我一再说,一个人在赛场上以往的成功失败,是一笔财富,因为它有可能使人更成熟;但你在赛场外的成功失败,也可能一样的刻骨铭心,所以也有帮助。所以,在牌场上,职业选手的优势没有那么大。象这次的美国2队,没有一个人是职业牌手。在最后一天预赛前,我曾经预言,他们这支队,每个人都经历了太多,所以他们的意志一定不会垮掉。
所以,职业化其实有两点,一是国内体制的健全,保护,激励牌手更上一层楼;二是走出国门的问题。我觉得,后一点,中国做得极不成功。如果纯靠渐进式的发展,我觉得,任何这种联赛的水平要提高到国际水平,需要很多年。另一方面,中国的全国赛一下子要办到美国ACBL,欧洲EBL的水平,不现实;第一点,你很难吸引很多好手来,人家为什么会对中国的大师分感兴趣??而依我看,投入巨资的收效也不大。你再邀请,邀请到的人也有限。而且,一旦没钱,人就不来了。所以我觉得更现实的办法是让牌手自己走出国门。说老实话,我就不信,欧洲很多国家的联赛会达到多么高的水平,但是,他们的顶尖高手在
NABC是常客,因为有人雇他们。这就是一个双赢的局面。对于牌手来说,既有大笔的钱--我可以告诉你,这种比赛,客户要出,也愿意出很多钱的--又得到了宝贵的经验。
不过问题是,国内的大款,又为什么会对ACBL或EBL的比赛感兴趣呢?这个问题,很遗憾,我没答案。说老实话,以前,我的理想是打职业赛,但是,我现在最想做的,是赚够足够钱,自己来做客户--但这件事,和我种种的理想一样,也在离我远去了--中国最缺少的不是有潜力的牌手;中国缺少的是有钱,有远见的大富翁,象Ira Corn。
象到ACBL来的机会,以前中国队也有过几次,尤其是中国队99年百幕大表现不错之后,但是,后来,这件事就无疾而终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到这里后成绩不好的缘故。当然,桥协把中国的全国赛安排到和NABC同一时间,从客观上就限制了人的参与,实在令人惊奇。要知道,在世界桥联,ACBL和EBL的比赛都可以找到,现在的NABC,完全是世界级的盛事。说句老实话,依我看,进spingold, vanderbilt, reisinger的前八,不见得比进百幕大前八容易。至少在我看来,这次百幕大的前八,有的--恕我直言--就很难有机会做到前一点。如果有钱,国家队自己掏钱都值得。打出了好成绩,自然会有人请。
8.教练
教练这个职业,在美国基本上不存在。道理很简单:我作为雇主,一般我总是雇比我好的--比我差,我还雇,钱太多了吗?--这个队里最需要提高的,是我。而我的教练,一般就是陪我打这个人。其它队员,怎么提高是他们的事,我用不到去雇个教练来帮忙。反正,市面上好手多的是,激烈竞争中总能找到好手。当然,另一方面,比较好的职业牌手本身就经常是好的理论家,没必要再要人指导。
关于教练的功能,以前讨论得比较多,骏宜谈的ACES的经验,教练的“协调”作用都已经谈得很透彻。桥牌跟其它运动有很大的不同,自己摸索完全是可能的。事实上,一个人思想开放,那时时处处可以找到教练;反之,如果需要一个教练来制住,那进步怎么都有限。
所以,我以为,教练只在两种情况下完全必要:国家队打百幕大,和青年队。前者是因为赛制不限制任何体系,而且体系作者不需要提供防御,所以有教练设计防御可以节约很多体力,就象美国一队一样。后者,是因为青年队具有很大可塑性,但经常在牌理,尤其是心态上还有误区和不稳定的情况。
对於设计防御这一点我还有一些意见。我不知道在国内的顶级赛事,是不是允许任何体系和特约,设计者是不是还需要提供防御。在美国,大部分比赛是有限制的。上次我和骏宜打Western Open Pairs,我们准备打所有2阶的多意开叫(2D/2H/2S),结果在临打的时候,发现我大意之下,家里打印机上的防御少拿了一页,我们只好就此作罢,改打标准弱二。
我认为,现在既然国内很多赛事是限制性很高的(就是说,没有中等牌手以下的),也许,允许所有体系是一种刺激创造的办法。在这一点上,美国就没法做到,而中国是有可能的--当然,理性地说,我不知道这一定会是好事,因为这也可能刺激出一帮恶搞的人。另外,队中没有教练,实际上也逼每个队员提高理论修养,而不是依赖教练指示方向。
当然,教练在平时和比赛时的作用很不相同。对于有教练的队,我决不是说,教练的作用是不好的。我是说,这个队实在比较幸运;就我个人来说,如果我在年轻的时候有人指点,我就可能在技术上和心态上少走很多弯路:当然,我最大的弯路在于放弃桥牌5年,而在2000年,我在奥斯汀的搭档不幸车祸身亡后,我又有两年几乎没打过牌--走题了。。。但是,坏即是好的,好即是坏的,每件事都有两面。一个从学习上来的人,研究能力就可能得不到足够的锻炼,因此在你达到这个教练的境界后,就更难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我下面这句话有些危言耸听,也可能使一些教练寒心。我以为,中国缺乏深刻的理论家,跟教练制度的普及不无关系。因为潜意识里,你对教练有一种崇拜。而我要说,这种崇拜,是有害的。我来说一个逸事,说明我的观点和倾向。
我第一次上科大BBS,看见的是大家在讨论好像是张德生和另一个人叫的一副7S,大家在讨论这牌叫得好在哪里。说实话,我看了这些讨论大失所望;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一个转贴,开头是“我怎么觉得这牌叫得挺差的?”这话一下子说到了我心坎里。那时,我认识骏宜还不久,但是我一下子就知道,这一定是他的帖子。我想说的是,当你抱有挑战权威的勇气,如果再有检讨自我的决心,还有一点点理性和悟性,你就能走得比大多数人都远。
9.政治经济
俗话说,国运兴,球运兴,在牌运上,也是一样。
社会的政治经济,首先构筑了一个环境,但这只是其一,其二是,它也影响了人们的思维。比如这个政治的因素。在美国,ACBL的组织结构基本上是国家体制的一个缩微。前文说过,ACBL有25个district,这个大约跟美国的州相似;而ACBL的最高权力机构是Board of directors,这个象是参议院,而每州通过竞选投票选出一个director,就象参议员;Board of directors有权对任何事情投票决定/否决,包括撤换CEO(事实上,不久前,CEO还真得不明不白就被换掉了)。但ACBL的日常事务,由CEO所负责。这个CEO,每年要向Board of directors报告。在Board of directors里,又有很多committee(委员会),象规则,竞赛,等等。Board of directors中每年会选出一个president,但他没有真正的权力,只不过是召集会议,做做公关而已。
在district以下,结构也大致相似。
这个组织结构中,说起来没有一个人有决定一切的权力。由於民选的缘故,大部分事情都必须做得公开。你做了一个district的director,就会有人向你写信表达观点;所以你在投票时,也必须考虑这个district的民意。
在经济上,我觉得一个因素可以这样来看。如果光考虑每一百人中打复式桥牌的人数,中国也许要比美国高;但一场比赛,美国的比赛人数我相信要多得多。为什么呢?除了前面讨论的赛制的公开和长度问题,交通,经济,观念也是因素。今年圣诞节,我要跑去Reno打一个regional,这个地方离我家有大约500公里,但是我可以说去就去了,因为开车,住宿都不是需要考虑的因素,我只要考虑这个比赛有没有意思,能不能找到搭档和队友。在中国,我不知道一个普通的工薪阶层,这样的决定能如此容易。尤其,我打的比赛完全没有奖金,我还要自己掏钱交报名费。
从观念上,美国人对于hobby经常抱有一种虔诚的态度,而在上面会花很多钱。很多东西,在日用品时十分便宜,但一旦到hobby的范畴,就会很贵。比如,自行车,普通的自行车只要$100上下;而rode bike,最便宜的也要$800以上。对於桥牌,我觉得中国普及是普及了,但有多少人真的把它做为hobby?这个钱的问题虽然庸俗,但是,把它放大到十亿人,也许会产生惊人的效应。
我相信,随着中国经济的飞速发展,硬件,软件设施的提高,生活水平的提高,不久,在合肥的普通人,周末到上海去打个两天的比赛,你也会发现是极其容易的事。
从政治上来说,显然我不应该对体制再多做评论,要中国走美国的路是不可能,也不现实的。但是,我觉得有一点至关重要,那就是行事的公开性,透明度。只有行事公开透明,才能群策群力;观念的问题,说难不难,说易也绝不易。观念的改观,可能是一夜的事,也可能是一辈子的事。
你可能已经发现,我一再强调比赛人数这一点。这是因为,一方面,我认为在省一级比赛上应该有地区间的较量;另一方面,假定对手水平不变,我要说,一个10桌的比赛,和100桌的比赛,完全是不同味道的,而400桌的比赛,又不一样。
10.等级制度
ACBL的大师分制度是一个广受批评的制度,因为它跟牌手的实际水平关系并不是很大,很大程度上,ACBL的大师分制度退化成一个participation award。其实这些批评是苛刻了,因为对ACBL来说,大师分制度本来就是打着等级分制度招牌的一个市场营销工具,它的主要功用在於吸引人不断地参加比赛,而不是衡量牌手的表现。
在ACBL,大概有十几个台阶。其中主要的是终身大师,终身大师需要300点,其中至少25点金点,50点银点。这是什么样的概念呢?如果你在俱乐部打一个15桌的双人赛,并且赢了,你可以得到1。5大师分。由此看来,你成为终身大师是不是一件没啥希望的事?别急。
如果你打sectional(unit的比赛),赢一个两节,40对选手的双人赛(全场)大约可以赢到10点以上。如果是regional,赢一个80对的公开双人赛(两节)大约有25点可赢。当然,你如果能赢Vanderbilt,Spingold(这都是7天的比赛),那一把可赢250点。
ACBL的大师分给得慷慨,主要一个原因是名次取得多,一般来说,你在前30%就有大师分了。象Blue Ribbon,最多可以取到59名--不要问我,为什么59这么奇怪的数字,我也不知道--当然,能打到Blue Ribbon的第59,绝对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既然说到Blue Ribbon,顺便说一句,Blue Ribbon的qualification,本身就不是很trivial的。基本上,要拿到一个Blue Ribbon qualification,需要在regional(相当于省级)的公开或A级赛事中赢得第一或第二才行。当然,这个难度也是相对的,有人终其一生,赢不到一个Blue Ribbon qualification,而象大师分机器Paul Soloway,据说有四,五百个。
大师分通过简单的量化,也给了人一个相对容易的办法来比较表现。这一点对我妻子尤其合适,她是学工程的,对数字敏感。有时我打完牌回家,她会问我打得如何,如果我说哇我打得很牛,又搞了个非同步双挤,并且打败了某某名家,她对此不感兴趣,一定接着问,那你赢了多少点?我如果说,1。5。她就会撇一撇嘴,再也不屑跟我谈下去;而打完西部公开赛,因为没赢,我自然不好意思说打得多牛,回了家,妻子仍然问,打得如何啊,我说,一般,还行罢。妻子就问,那你赢到点了吗?我说,有。她说,多少啊?我说,大概40多罢,她顿时跳了起来。。。说实话,大师分对我的意义,就止于此--偶而,我要给妻子看某月某日赢的大师分,以此证明那一天我确实去打牌,而不是去和她的梦中情敌鬼混了。
除了大师分,ACBL还有其它一些衡量表现的,比如,在全国来说,对于高手来说,一个更受重视的是白金点的竞赛。白金点只有在全国比赛中才可以赢到。此外,对于在国家队选拔赛中的种子问题,ACBL有一套位置分的办法。这个办法的计算,我从来也没找到过。在district一级,没有很多尺度,只有24区的纽约,出笼了一套类似于位置分的办法,不过考虑的比赛是这个区的比赛。我一直暗暗希望我们区也搞一套这种东西出来,这样,我的排名,也许可以从什么300多名到前十。
我这篇贴子不能叫做比较中美制度,因为我对中国的现行制度完全不了解。不过从制定者的角度来说,首先要问的问题是,制定这套制度的主要目的是什么?是衡量牌手表现吗?还是吸引牌手参加比赛?这个尺度要不要跟选拔制度挂上钩呢?
ACBL的淘汰赛总是根据大师分总和来划分bracket,这总是令我尴尬的事,因为我至今大师分还是很少,说实话,跟我差不多大师分的美国牌手没法打,所以每次都要撒个小谎,谎称自己有五千到一万点,这样可以在最高的bracket打。有时裁判会惊奇地看我--全美国一共200多一万点的,而没有一个中国人。我只好说,噢,我是中国的大师。而我在中国的时候,从来没有参加过中国桥协。因为这个原因,我打过的淘汰赛,至今用一只手就可以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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